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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沈多意接過,然后迅速離開了逐漸擁擠的咖啡廳,他今天出門很早,所以趕在隊伍形成前買到了早餐。明安大樓里只有保安在轉悠,幾部電梯前空著,說明大部分同事都還沒到,當他走近時才發(fā)現(xiàn)其中一部正在緩緩地關上門。
沈多意下意識出聲:“等等!”
幸好快步走到門口時,電梯又打開了,然而沈多意的下一步頓住,站在電梯門外看見了里面的戚時安。戚時安也端著杯咖啡,今天的西裝上還別著枚船錨形狀的裝飾夾。
兩個人都被那封郵件弄得不上不下,于是早早來到了公司。
“進來啊。”戚時安先出了聲。
沈多意進入電梯,隨著門緩緩閉合,他們倆映在門上的面容也愈發(fā)清晰。數(shù)字不停跳動,沈多意忘記了按下咨詢部的樓層,他扭頭看向對方,毫無遮掩地說:“對不起。”
戚時安保持直視前方的狀態(tài),裝傻道:“為什么道歉?”
“因為……”估計沒看郵件,沈多意微微側身,沖著戚時安鄭重說道,“之前說你花名在外,是誤會一場,我向你道歉。”
“這樣啊。”戚時安始終沒看對方,還在裝傻,“害我納悶兒好長時間,鬧了半天花名在外的不是我。”
幾句話的工夫就到了三十層,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戚時安就邁了出去,沈多意站在門內(nèi)正中,抬手按下咨詢部所在的樓層。
仿佛和在一樓時進行了位置調(diào)換,戚時安站在門口轉過身,對上了沈多意的眼睛。
門徐徐關上,卻在最后時分被同時伸出的兩只手臂各擋一邊。
戚時安說:“以后不用為這種小事向我道歉。”他說完這句仍看著對方,他不清楚自己是怎樣的眼神,也不知道流露著什么情緒。
沈多意用力按著右側的門,問:“你是不是還有話想說?”
戚時安卻忽地松開手:“今天和徐先生簽合同,別出差錯。”
“……好。”沈多意也松開了手。剛才那一瞬他有些焦躁,因為戚時安的眼中已是靜水流深,但說出的話卻無關痛癢。
隨著電梯不斷移動,他做了幾次深呼吸,等邁入咨詢部的時候已經(jīng)徹底神色如常。
盛昭的兩單是開春來的最高額交易,部門的季度獎金一下子厚了不少。對于上司的褒獎,或是同事的祝賀和玩笑,沈多意全都用笑容回禮,完全不主動討論。除了去洗手間和去茶水間外,他也很少離開自己的辦公室。
客戶總是極盡任性之能事,約好的簽約時間一再推遲,章以明在會議室等了十多分鐘,茶也喝了兩杯,說:“得了,想推到中午順便讓我請客呢。”
主管接道:“徐先生說和您在一家會館游泳。”
“對,有時候碰見。”章以明看了眼手表,“沈組長,再查一遍合同都準備齊了嗎?”
沈多意重新看了一遍,答道:“齊了,法務部的同事檢查了好幾遍,徐先生的律師等下也會再檢查,沒問題的。”
乙方不禁念叨,踩著他們的尾音到了,同行而來的還有戚時安。徐先生和站起身的章以明握手,解釋道:“我先給你們戚總打了個電話,問他中午能不能一起吃飯,不怪我遲到,實在是他太磨嘰,半天不給個準話。”
戚時安笑著反駁:“我一直在操盤室,壓根兒就沒看手機。”
簽約過程中徐先生提了些問題,沈多意一一作答,等所有合同相關的事都塵埃落定后,幾位老總再次握了握手。徐先生說:“我算高級客戶嗎?”
沈多意答:“按照交易額的話,肯定算。”
“那好辦了。”徐先生讓助理訂了位子,“一起吃個飯吧,投資方面的問題我請教戚總,保險方面的問題我請教沈組長,省得要我咨詢費了。”
章以明不樂意道:“沒我什么事兒?”
徐先生壓低嗓音:“章總,你的話我得請教風花雪月那方面的,你可別藏著掖著。”
大家邊走邊說,沈多意回辦公室把合同備份,然后收裝進檔案室。整理完抬眼看見戚時安站在門口玩手機,他推門出去,發(fā)覺已經(jīng)到了午休時間,便說:“戚先生,走吧。”
等會兒吃飯免不了要喝酒,于是戚時安沒開車,當他坐進沈多意的黑色大眾后,眼前的時光仿佛逆流倒錯。
沈多意已經(jīng)啟動了車子,出聲提醒:“你還沒系安全帶。”
戚時安把安全帶扣好,一只胳膊肘搭上車窗,然后用手指順著眉毛來回滑動,滑了幾下捏住眉心,看上去像皺著眉頭。沈多意飛快地看了對方一眼,詢問道:“這車小,是不是太憋屈了?要不調(diào)整下座位。”
戚時安沒動彈,沉沉地說:“這車少點東西。”
沈多意跟著前方的車,可能精神太過集中才沒想出答案,不解道:“少什么?”
戚時安抬眼一瞄:“少個‘出入平安’的掛墜。”
他總是這樣,自己誤入回憶里,就要把對方也拉下水,看著沈多意有些恍惚的表情,他格外滿足。沈多意在喇叭聲中回過神,笑著說:“那我改天去十元店買一個。”
“十元店?”戚時安有些無語,“你已經(jīng)年薪百萬了,最次買塊瑪瑙的吧。”
餐廳就在前方,他們已經(jīng)進入了停車場,沈多意微微側身,把車倒進空著的車位中,不情愿地說:“我房貸還有的還呢,要是年底漲工資就好了。”
戚時安低頭解安全帶,裝作沒有聽見,特別討厭。
整頓飯無外乎圍繞著金融打轉,徐先生比較外行的見解乃至誤會就像皇帝的新衣,在座的幾位全都看透但不說破,盡力保持著愉快的用餐氛圍。
吃到最后,聊天內(nèi)容已經(jīng)發(fā)生了九曲十八彎的變化,章以明酒不離手,話不離情,細數(shù)自己的戀愛史,并且把過往的對象做了嚴格的分類。
“其實交往和投資一樣,就說我最近在炒的那支吧,我通過它的數(shù)據(jù)了解它的優(yōu)勢,然后選它。交往也一樣,對方的長相、身材、學歷、性格等等都是數(shù)據(jù),那我喜歡明眸皓齒的,但你學富五車,那照樣沒用,所以喜歡這件事,純粹是看對方的數(shù)據(jù)能不能滿足自己的要求。”
戚時安把杯子里的酒喝掉,試圖在腦子里反駁章以明的論點。
章以明趁勢繼續(xù)道:“其實喜歡是個十分籠統(tǒng)的說法,還能細分成欣賞、感興趣、迷戀,程度不盡相同。但是要注意一點,就是沒有愛。愛是更高一層的東西,多少人被對方的數(shù)據(jù)吸引,從而引發(fā)興趣又進化到近乎迷戀的喜歡,到頭來熱情熄滅,還得分手。”
徐先生問:“怎么就熄滅了,可以進化到愛啊。”
“這你就老外了吧。”章以明說,“對方數(shù)據(jù)再好,時間久了也就沒什么心動可言了,然后不好的數(shù)據(jù)會被放大,無法忍受只好分手,如果可以無怨無悔地包容,那就是愛了,要不都說愛情偉大呢。”
沈多意想起章以明在追孟瀾,便問:“章先生,您一直沒遇見想去包容的人嗎?”
章以明回答:“我這種是個例外,看見數(shù)據(jù)吸引我的就去追,沒等發(fā)現(xiàn)不好的數(shù)據(jù),我就已經(jīng)奔赴下一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