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峰鱈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醫生說:“心梗患者每年都在增多,而且還有年輕化的趨勢,搶救過來的很多,也有送來不及時或者情況嚴重的,我們回天乏術。老爺子已經八十了,身體情況也不算好,反正建議家里做好各方面的準備。”
沈多意自欺欺人地問:“……做什么準備?”
戚時安從另一邊拐過來,上前搭住沈多意的肩膀,勸道:“別這樣,咱們別讓醫生為難。”他說完沖醫生說道,“病人醒了以后能轉院嗎,這邊的環境不太好。”
醫生回答:“情況還可以的話就沒有問題,老人確實需要良好的休息環境。”
“謝謝醫生。”等醫生走后,戚時安轉身把沈多意抱進了懷里,他一下下順著沈多意的后背撫摸,另一只手輕輕捏著沈多意的后頸,“我聯系了軍區總醫院的一個叔叔,等爺爺醒了就辦轉院。”
沈多意聲兒都變了:“醫生剛才說的,是什么意思?”
戚時安如實回道:“多意,這種病沒人能預料什么時候再次發生,也沒人能保證下次還能及時搶救過來,所以醫生才那么回答你。爺爺年紀很大了,他經受的病痛許多老人同樣在經受,你不要鉆牛角尖,看開一點。”
沈多意很費力地組織語言:“我沒有鉆牛角尖,明明前不久咱們還帶他出去吃飯,你那晚來我家,他還給你看生辰八字。我早上走的時候他照常跟我抬杠,他發病之前還載著毛毛去公園坐了轉轉馬。”
“可是他,可是他現在躺在里面。”沈多意把戚時安推開,他退后兩步倚靠住墻面,“他躺在那兒一動不動,醫生說讓我做好準備,我真的不知道要做什么準備,我不知道……”
戚時安走近一步:“多意,當年大爆炸發生的時候,你在哪?”
沈多意眼神發怔:“我在街上和費原玩兒。”
戚時安又問:“那你當時開心嗎?”
沈多意的眼睛已經紅了:“開心。”
肩膀被抓住,疲憊無力的身體不至于從墻面上出溜下去,沈多意凝視著戚時安的眼睛,蹙起眉毛的一瞬間流下了兩行眼淚。
戚時安對他說道:“事故發生之前你是開心的,你沒有想到會發生那場意外。一個人被診斷出絕癥前也在正常地活著,不會提前幾年就開始以淚洗面。”
“幸福的生活發生不幸的意外,根本就沒有為什么,有的只是當事人的不想面對和無法接受而已。”
沈多意抬手在臉上蹭蹭,他知道不想面對也要面對,無法接受也只能接受。
戚時安伸出手掌:“這次,我陪你一起面對,一起接受。你要堅強一點,起碼讓爺爺放心。”
沈多意把手放在了戚時安的手掌上,他被再次拉進了對方的懷抱。都說很多老人熬不過一整個冬天,可現在連深秋都沒到。沈多意疲倦地閉上了眼睛,要不是身前的胸膛格外溫暖,他真的很想一了百了。
對他而言,二十年前的事故是一場噩夢,如果沈老離開,等于讓他把噩夢再做一遍,夢醒后,他就徹徹底底是個孤兒了。
兩個人徹夜未眠,沈多意在床邊守了整晚。天快亮時,沈老終于轉醒,渾濁的雙目緩緩睜開,張張嘴只能發出一聲類似嗚咽的低鳴。
沈多意拿棉棒和吸管給沈老喂水,戚時安立刻按了呼叫鈴,醫生來后給沈老做了檢查,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
緩了兩個多鐘頭后,沈老終于能說出話了。
沈多意伏在床邊:“爺爺,你想要什么?”
沈老半闔著眼睛說:“要你放心,就成。”
沈多意緊抿著嘴唇點點頭,然后伸手捋了捋沈老干枯灰白的頭發:“我放心,你也放心,醫生說沒事了。等會兒咱們轉到軍區總醫院去,那邊有單獨的病房。”
戚時安也俯下身來:“爺爺,你再睡一會兒,時間還早。”
沈老望著他:“小戚也來了,麻煩你。”
天大亮后,軍區總醫院的救護車來接沈老轉院,沈多意坐在車廂里陪著,戚時安開車在路上跟著。
高級病房安靜又寬敞,沈老喝了碗米粥才躺下,輸上液后又閉上眼睡了。戚時安和沈多意挪到外間的客廳吃早飯,兩個人都頂著黑眼圈。
“再吃點,你昨天晚上就沒吃。”戚時安把糖餅掰成小塊泡進豆漿里,弄了滿手油,“聽話,我洗完手回來你得吃完。”
沈多意妥協道:“哪能吃那么利索。”
戚時安站起身朝外走:“我去外面的水房洗,順便打壺熱水,夠你吃完的。”
他開門出去洗手,洗完沿著走廊往回走,樓下就是花園,隨便一瞥竟然看見了游哲。游哲拿著份檔案袋,行色匆匆地走了,估計是做了例行體檢,抽空過來拿結果。
沈老一點點恢復著,但這種突發性病癥誰也說不好下次是什么時候,所以沈多意始終提心吊膽的。期間他把文件都挪到了病房來做,護工能幫助他減輕一些負擔,但無法令他完全放心。
又一天過了大半,沈多意看看時間,問戚時安:“你今天是不是有會要開?”
戚時安應道:“是,不過我想往后順延一下,等會兒不是要會診么。”
“我在這兒就行。”沈多意坐在病床邊,腿上放著電腦,“你做得很多了,別再耽誤其他事兒了。我這邊把方案已經發給了客戶,爭取明后兩天抽時間回公司約談一下。”
戚時安想了想:“發章以明的郵箱吧,讓他去談。情況特殊,他會樂意幫忙的。”
沈多意每天陪床照顧,偶爾抽空回公司處理工作,基本沒有多余喘息的時間。但沈老在一點點恢復,哪怕只是從臥到做,都令他的意志也跟著一點點增強。
“爺爺,手疼不疼?”
因為每天都要輸液,沈老的手背上扎著留置針,他靠坐在床頭上擺擺手:“不疼,我也不難受,你別老供著我似的。”
沈多意攪動碗里的蛋羹,說:“誰供著你了,你以為自己是菩薩啊。”
沈老白瞪他一眼:“班也不上,成天守著我,你不是剛當了主管么,人家同事和領導都該有意見了。對了,還有小戚,他每天往醫院跑,我心里過意不去。”
沈多意舀起一勺蛋羹喂給沈老:“爺爺,亂七八糟的事兒你就別擔心了,我能處理好。工作耽誤了可以補,甚至丟了還能再找,但我只有你一個爺爺,丁點都不能馬虎。”
沈老剛想嘆口氣,結果被沈多意用勺子給堵住了。
“別唉聲嘆氣的,我不愛聽。”沈多意認真地看著老頭,“快國慶節了,如果恢復得好,節前咱們就出院,所以你得高高興興的,該吃吃,該喝喝。”
“知道嘍。”沈老眼皮松弛,看上去格外沒有精神,但他其實一直在聚精會神地觀察著沈多意。而此刻沈多意冷靜的三兩句話讓他放了心,他覺得自己的乖孫很堅強。
住院的一禮拜度日如年,沈多意拿來了家里的收音機,沒事就放評書陪沈老一起聽,有時候戚時安來了就三個人一起聽,還能討論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