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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說是緩慢,每一步都極其審慎。
在如此狼狽的攀爬中,玉含章的腰背繃出好看的弧度,風儀不減。
很快,寒霜浸染了他的眉梢發尾,在他濃密的睫毛上凝結成細小的冰晶。玉含章偶爾眨動的眼睛,簌簌落下。
步明刃就跟在玉含章身后不遠處,幾乎是亦步亦趨。他攀得遠比玉含章輕松寫意,畢竟是個神,他無視了大部分環境帶來的壓力。
他甚至非常享受這個過程——享受欣賞前方那人展現出的堅韌。
步明刃的目光近乎貪婪,流連在玉含章身上。
看玉含章因為用力而微微繃緊的腰線,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看玉含章修長的手指因緊摳巖壁而指節泛白,帶著一種脆弱的倔強;看玉含章被寒霜浸濕的墨發,貼在白皙的頸側,黑白分明,刺眼又勾人;看玉含章偶爾因為腳下滑膩,瞬間繃緊全身肌肉,隨即,又強行穩住身形的細微動作……
“嘖,真是……”
步明刃在心里咂摸了一下,找不到特別準確的詞,只覺得心尖又癢又麻。
他原本覺得這攀崖必定枯燥,現在卻只恨這崖壁不能再高些,讓他能多看一會兒。
他甚至壞心思地想著,如果玉含章腳下打滑,自己便能名正言順地伸手攬住那截勁瘦的腰身……
觸感是極好的。
光是想象那種畫面,步明刃就覺得體內某種躁動更明顯了。
他已經將自創的清心咒念了八萬遍了!!
折磨。
玉含章正凝神尋找巖壁上的著力點,察覺到身后存在感極強的視線。
步明刃的目光如有實質,牢牢鎖在他腰間。
玉含章忍不住開口:“不用一直盯著我,我不會掉下去。”
步明刃眼神暗沉,聲音是刻意的輕松:“你說,如果我現在把你扛起來,我們會不會快一點。”
玉含章指尖穩穩扣住巖縫,頭也不回:“無聊。”
“怎會無聊?”步明刃低笑,輕松向上攀了一截,幾乎與玉含章并肩,“這崖壁濕滑,我擔心你失足。”
玉含章正遇上一處格外光滑的區域,巖壁上凝結著薄冰。他停下動作,仔細審視。玉含章的呼吸因長時間的攀爬而略顯急促,額角滲出細汗,又在寒氣中迅速消散。
“你方才在念什么?”玉含章一邊觀察發力點,一邊問。
“嗯?”
“反反復復,同一個咒文。”玉含章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步明刃輕咳一聲,難得語塞:“……清心定神的口訣罷了。”
玉含章未再追問。他并指為劍,靈力微閃,在冰面上劃出一道淺痕。隨即手腕一翻,五指扣入其中,借力向上。
“漂亮。”步明刃由衷贊道。
“專心。”玉含章聲音清冷,“當心失足。”
步明刃聞言低笑,非但不惱,反而趁勢又向上攀了幾分,幾乎貼著玉含章的耳畔低語:“那正好。如果我真掉下去,就換你來救我。”
“……”玉含章側首淡淡瞥他一眼。
不待步明刃品出這一眼里是警告還是別的什么,眼前衣袂一晃,玉含章已如鶴影凌空,倏然向上掠去數丈,將他獨自留在原處。
不知過了多久,玉含章的指尖終于觸到平坦崖頂。
玉含章深吸一口氣,翻身而上。步明刃緊隨其后,輕巧落地。
崖頂比想象中更為狹窄,僅容三五人立足。四周云海翻涌,正前方一道扭曲的裂隙靜靜懸浮,仙氣氤氳,光華流轉,似是天幕被撕開的一道傷口。
玉含章微微喘息,目光緊鎖前方裂隙。
氤氳仙氣自其中流淌而出,帶著非人間的疏離與威壓。
那后面是他洗刷冤屈的唯一希望,亦是最終的審判之地。
風聲嗚咽中,玉含章忽然輕聲問:“步明刃,你不怕么?”
正在默念清心咒的步明刃一怔,側頭看他,唇角揚起慣有的弧度:“怕?這個字……與我無緣。”
玉含章的臉色因消耗與寒氣顯得蒼白,眼神卻沉靜如深潭。
“我……有些怕。”他像是把這句話咀嚼了很久,才慢慢說出,“怕上去之后,發現所有人都沒錯,錯的是我。怕告到最后,反而證明我玉含章……確是有罪之人。怕你所見所感,我所知所得,皆為虛妄;我手上早已沾滿摯友與無辜者的鮮血。我早已入魔,無法回頭,卻不自知。”
“就這?我當是什么大事。”步明刃嗤笑一聲,逼近一步。
步明刃幾乎與玉含章面對面,盯著玉含章的眼睛:“我步明刃看人從不會錯。你玉含章是什么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固執守矩,心軟嘴硬。”
步明刃見玉含章眸光微動,以為說中玉含章心事,語氣愈發張揚,順著這勢頭越說越遠:“退一萬步說,就算你真入了魔、被判了刑,那又如何?我陪你一起受著便是。什么魂飛魄散,輪不到你頭上。等刑期一滿,我看著你洗心革面,從頭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