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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明刃抱著臂,語帶譏諷:“我看啊,這鏡子照出的,是人心里的鬼。”
玉含章微微頷首:“這些罪名,確實立不住腳。”
鏡面水紋般晃動,景象陡然一變!
不再是清晰場景,而是一片朦朧曖昧的光影。
草木在風中沙沙作響,昏暗的光線下,隱約可見交疊的身影,壓抑的喘息,細碎聲響,一切格外清晰……
步明刃只覺一股熱意直沖顱頂,鏡中那些模糊晃動的光影,仿佛帶著鉤子,要將他拖入那片混沌之中。他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周身血液都躁動起來,卻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將目光牢牢鎖在身旁的玉含章身上。
玉含章清冷的側顏、微微抿起的唇線,像一道定心咒,將他從翻騰的心緒中強行拽回。
違逆禮制
這四個字浮現的剎那,玉含章的神情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收縮,呼吸驟然一滯。
一直緊盯著他的步明刃,心猛地沉了下去。
莫非玉含章真認同這荒謬的罪名?
玉含章垂眸不語,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耳根泛紅。負在身后的手悄然緊握,微微顫抖。
“你……”步明刃嗓音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怒意,“竟信這鬼東西的胡言?”
良久,玉含章才極輕地開口,聲音幾乎破碎在風里:“光天化日……行、行此孟浪之事……確實有違禮法。”
步明刃氣極反笑:“情之所至,天經地義!況且當時我布了結界,根本無人得見!”
玉含章再度沉默,唇瓣微動,無聲默念著什么。
“念什么呢?”步明刃湊近追問。
“……清心咒。”玉含章別開臉,“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風無起,波瀾不驚……”
步明刃自己也不好受,又想靠近玉含章,又將自己克制在原地。
“你離我遠些。”玉含章輕聲說。
步明刃眼底暗流涌動,壓低嗓音,帶著蠱惑:“清心咒有什么用?不如讓我親一下,包你……”
“胡鬧!”玉含章猛地抬眸瞪他,向來清冷的面上緋色蔓延,連脖頸都染上薄紅。
玉含章急急閉目,一字一字清晰地誦念:“我心無竅,天道酬勤;我義凜然,鬼魅皆驚……”
步明刃見玉含章這般模樣,滿腔燥熱更濃。
玉含章倏然抬眸:“步明刃,我們論道吧。”
步明刃眼睛一亮,喉結微動:“現在?司階還在后面看著……”
玉含章忍了忍,沒說話。
步明刃指尖靈光隱現,躍躍欲試:“不過你放心,我自有法子讓他瞧不見。”
“你!”玉含章耳根驟熱,清冷的聲音里透出難得的惱意,“不是那種論法!”
玉含章話音未落,步明刃已起結界。
步明刃掌心覆上玉含章的手背,五指強勢地擠入玉含章的指縫,牢牢扣緊。帶著薄繭的指腹摩挲著玉含章微涼的皮膚,灼人的溫度順著血脈一路燒進心口。
玉含章清晰地聽見自己失序的心跳,一聲重過一聲,撞得胸腔發麻。
身側,步明刃的目光太熾烈,里面翻涌的貪戀與赤誠幾乎要將他裹挾吞噬。
玉含章想抽手,想斥責,可身體卻僵在原地,連指尖都在步明刃的掌中微微戰栗。
步明刃感受著玉含章不再堅決的退避,看著他緋色漫染的側臉,心頭狂喜如野火燎原。他得寸進尺地逼近,鼻尖幾乎蹭到對方微燙的耳廓,嗓音喑啞,浸著蠱惑:“含章……別躲我。”
玉含章猛地向后,撤開半步。
天階流轉的仙光漫灑而下,為他清冷面容鍍上一層圣潔輝光。
他垂眸斂息,長睫在如玉的臉頰投下淺淡陰翳,薄唇輕啟,聲如清泉漱玉:“道者,路也,規也,天地運行之常理。吾輩修行,首重持心。”
他微微抬眸,目光掠過步明刃,落向云海深處:“心若不定,則氣躁;氣躁則神搖;神搖則法亂。步明刃,你可知何為‘持心’之要?”
“你能不能少說兩句……我最見不得你這樣……”步明刃緊閉雙眼,額角沁出細汗,一邊默念清心咒,一邊費力地聽著。
玉含章也未等步明刃回答,繼續道:“持心,是堅守本心,不為外物所動。”
“但這堅守并非頑固,如水遇石則繞,終歸大海,此乃水之持心。持心之要,在于明辨與順應——明辨何為真我,何為虛妄;順應天地至理,而非逆勢強求。”
“若此心此念,已成枷鎖,徒困己亦困人。道心當如明鏡,物來則映,物去則空。若只一物強行烙印鏡中,不容其逝,久而久之,鏡蒙塵,心亦蒙塵。此非持道,此為……心魔之始。是故,可有欲,當節制;不縱欲,方為無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