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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萬階,審問動機,正義是唯一答案,私心是原罪;
第四萬階,百遍問心,信念與記憶需如鐵板釘釘,不容絲毫動搖;
第五萬階,真實的麻木情緒不被接納,唯有絕望與悲慟才算合格。
此后是三萬里漫無盡頭的艱難攀爬,直至第八萬階屈膝的跪墊——要跪,要等,要懷著卑微的期盼,祈求那不知何時才會降臨的恩賜。
可即便完美符合所有要求:沒有反抗之力,是絕對的弱者;沒有道德瑕疵,是完美的受害者;動機純粹得不染塵埃;信念堅定如磐石;痛苦真實而絕望;姿態謙卑如塵泥……
當耗盡所有心力,闖過層層篩選,以為終于夠到正義的門檻時——門,依然緊閉。
還需要等。
在這空無一人的殿前,等著不知何時歸來的帝君,等著或許永遠不會降臨的垂憐。
等待的盡頭,不是沉冤得雪,不是云開月明,是靈力在濃郁仙力中無法吸納的干涸,
是在無盡寂靜中,希望一點點磨滅的絕望,
是最終化作又一具無人問津的白骨,帶著未曾昭雪的冤屈,無聲飛舞于風中,湮滅、消散。
玉含章眼眶發紅,眼底泛起濕潤。
他悲哀地理解這一切存在的原因,可是——這正確嗎?
蒙冤者的血淚、求告無門的痛苦、對公道的最后期盼,都消磨在這空寂的殿前,直至生命燃盡,化作白骨……
這,就是天道的公正?
這,就是他拼盡一切所要追尋的結局?
這荒謬感如此沉重,沉重得幾乎要將玉含章壓垮。
然而,在絕望之中,某種堅硬如寒鐵的東西正悄然凝聚。
玉含章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步明刃胸中的怒火早已積壓了整整九萬階。
從第一關要求示弱開始,他就想掀了這破天梯;每多走一階,他對這司刑神殿的質疑就深一分。若不是為了玉含章,他早就一刀劈了天梯,哪會忍到此刻。
眼前這堆積如山的白骨,徹底燃盡了他最后的耐心。
就在他指節捏得發白,即將爆發的前一刻——玉含章竟先動了。
玉含章攤開掌心,一道清冽劍光無聲浮現其中,凝練如實質,吞吐著斬破虛妄的決絕。
步明刃死死盯著玉含章低垂的眉眼和毫無表情的臉,心頭猛地一揪,只剩下驚。
玉含章的狀態不對!這分明是心魔纏身的模樣!
就在這一瞬——風云驟變,天雷隱現,狂風呼嘯著席卷而來。
一道飄忽的聲音自九天落下,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文尊玉心燈,道心圓滿,然塵緣未斷。待前緣盡消,方可歸位。”
玉含章凝視掌心的劍光,無視了響徹九霄的“飛升之召”,面色青白。
一句“文尊玉心燈”清晰傳來。
步明刃先是一愣,隨即,眼底瞬間迸發出灼亮的光彩。
文尊?
他猛地想起自己幾乎快要遺忘的封號——武尊。
武尊,文尊……
原來如此!
步明刃幾乎是控制不住地咧開了嘴角,所有的焦躁憤怒都化作了滿腔“果然如此”的得意。
他就知道!
他和玉含章,分明就是天造地設,連封號都這般登對!天作之合!
司刑神殿大門再度洞開,風云剎那靜默,雷光隱而不發。
仙侍南呂的身影重新出現,依舊是那副淡漠模樣。
玉含章掌心的劍光微微一滯,如潮水般悄然收斂,但他周身冰冷銳利的氣息并未散去。
南呂無視了步明刃,目光落在玉含章身上:“原來是文尊有冤情要訴。帝君雖不在,但可特事特辦。”
她素手輕抬,廣袖如流云拂過,卷起無數骨粉:“還請文尊依律陳述——爾為何人,所訴何事,所訴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