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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步明刃察覺到不同尋常的靈力爆發,心頭一緊,立刻折返。
他看到的,是仿佛被靜止的天地。
無數細碎而溫和的火無聲搖曳,將一切籠罩在靜謐的光暈中。魔修的殘骸、倒下的士卒、破碎的兵刃……都在火光中漸漸化作純凈的塵埃,飄散而去。
玉含章跪坐在那片光的中心,一襲紅衣仿佛融入了躍動的靈火之中。
他抬起頭,望向步明刃,唇角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那笑容依舊清絕,眼底卻盛著步明刃從未見過的、深沉的悲慟。
“你回來了?”玉含章的聲音很輕,幾乎要散在風里。
步明刃快步上前,單膝觸地,與玉含章平視,握住了玉含章冰涼的手:“我回來了。”
“太簇……還有他們……”玉含章的聲音哽咽,無法再說下去。
“我把傷他的魔修,一個不剩,全殺了。”步明刃斬釘截鐵,眼底戾氣未消:“沒關系,我已經為他們報仇了。”
玉含章閉上眼,將額頭輕輕抵在步明刃肩頭,聲音輕若耳語:“嗯……你說得對,他們該殺。”
人間這場人族與魔修的大戰,規模之浩大,連九界都為之側目。即便是妖魔兩族與神族之間,也罕有如此慘烈的沖突。
一時間,各方勢力暗中觀察、議論紛紛。
而這場戰爭,也真正成就了兩個名字——玉含章、步明刃。
步明刃所過之處,尸橫遍野,血煞沖天,他以殺止殺,以戰止戰,刀鋒所向,從無活口;而玉含章所行之地,靈火光輝綻放,度化亡魂,他以心渡厄,以理平怨,凡他所至,怨戾盡散。
九界最熱門的賭場盤口,便是押注這二人最終是會得道飛升,還是沉淪成魔。
彼時,云何還是九重天上一枚資歷淺薄、愛崗敬業的云官。
這日,云何正毫無形象地癱在一團蓬松柔軟的云團里,對著天際流轉變幻的霞光,醞釀著一點“神生虛度,韶華空負”的憂傷。
就在他幾乎要被自己的情懷感動時,一道金光燦燦的天諭,“哐當”一聲,直接砸進了他的識海:“引天雷,淬玉含章、玉含章之神魂。”
云何隱隱覺得這兩個名字有點兒熟悉。
他一個鯉魚打挺……沒挺起來。
云何改為慢悠悠地,撐著坐起身,揉了揉半瞇著的鳳眼,將那短短一行字翻來覆去回味了三遍。
“引導新神飛升?”云何小聲嘟囔,語氣里滿是困惑,“這難道不是文神們的活兒嗎?我,一個管布云、灑細雨、偶爾兼職給晚霞調個色的基層小神,專業不對口啊!”
識海里靜默一瞬,隨即傳來更簡練的四個字:“神手不足。”
云何:“……”
上面一句話,下面跑斷腿。
云何認命地嘆了口氣,從云里爬起來,理了理那身象征他職業身份的、繡著暗云紋的漸變玄色云衫。一邊不甚熟練地調動神力,感應凝聚煌煌天雷,一邊在心底繼續碎碎念:“唉,早知道飛升成神后,是打工的命,當年就該多享受幾年富貴閑人的日子……這神生,跟想象的不太一樣啊。”
人間,戰火初熄,魔修伏誅,本該迎來真正的太平盛世。可戰亂雖平,卻失去了人皇的指引,各族雜居,表面平靜下暗流涌動,大大小小的摩擦從未間斷。
玉含章站在山巔,俯瞰這片大地,眉宇間總凝著化不開的憂色。他與步明刃能憑絕對武力掃清魔患,卻無法憑此理順這紛繁復雜的人間。
“力有不逮。”玉含章輕聲嘆息。清除魔修已耗費了他們太多心神,實在無力再去調和世間萬族的瑣碎矛盾。
更何況,近日天象隱有異動,玉含章清晰地感知到,飛升機緣已悄然臨近。
這本是修道之人夢寐以求的終點,卻讓他心下愈發不安。
步明刃對此倒是興致高昂:“飛升好啊!等我們得道飛升,就能永遠在一起,再沒什么能把我們分開了。”
玉含章抬眸看他。歲月似乎格外厚待步明刃,將他少年時的銳利鋒芒淬煉得更為內斂深沉,如同藏于鞘中的名刃。
只是,那雙桃花眼看他的時候,會顯得過分專注,仿佛帶著三分未散的情意,平白惹人誤會。
這點,不好。
玉含章頓了頓,才說:“飛升之時,需受天雷淬體。渡過此劫,方可褪去凡胎,鑄就仙身,從此逍遙天地,與日月同壽。”
“對。對。”步明刃點頭,笑容燦爛,心猿意馬“飛升以后,我們就可以永不分離了。”
見步明刃完全忽略了重點,玉含章只得將話說得更明白些,聲音也低了幾分:“我是說,倘若……度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