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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乃仙界公認知音!”
然而,被眾仙譽為“最佳知己”的玉含章,私下里對自己這位摯友卻頗有微詞。
無他,只因云何總愛說些讓他摸不著頭腦的怪話。
譬如此刻,合奏結束后,兩人于靜室對坐品茗。
“我是火,他是鐵?我們一同化形,因果共生?”玉含章執起茶壺,斟上清透的仙茗,霧氣氤氳了他清俊的眉眼,看不清神色。
云何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舊事重提:“對。那位新飛升的、脾氣不太好的武尊步明刃,他是你從前形影不離的道侶。你之前一次次下凡,是還為了替他、哦,不對,替你們償還因果,去度化那些與他有怨的魔修轉世。”
玉含章執杯的手頓了頓,眼神全然懷疑:“我道心如此通透,如此堅定,怎會為一莽夫,度化魔修?”
云何輕輕搖頭,將茶盞放下,只笑不語。
玉含章又道:“云何,你定是又看了什么不靠譜的野史話本。我下界度化魔修,自然是為了宣揚大道,滌蕩污濁,怎會是為了一己私情?”
云何一看玉含章那清澈見底、正氣凜然的眼神,就知道他半個字都沒信。
他嘆了口氣,也懶得再爭辯,索性順著玉含章的話頭,有氣無力地附和道:“對,對。是為了大道,絕對是為了大道,是我失言了。”
云何低頭喝茶,心里卻忍不住腹誹:行吧,你說為了大道就為了大道。反正當年在誅神煞雷底下要死要活、后來又顛顛兒跑去人間受苦還債的不是我。
云何擺了擺手,像是要揮開剛才關于步明刃的話題:“行了,不說這個。倒是最近明辰神君同我提過一嘴,說司刑帝君那邊,似乎……不太對勁。他畢竟是你一手帶上來的,引導歸位的司刑帝君,這事兒,你總該上心吧?”
玉含章聞言,臉色凝重了幾分:“嗯。我也有所耳聞。有時他判罰極為嚴明,處事公允,令人稱道;還設計了一座天梯,允許蒙冤修士直上天庭陳情,更是功德一件。但有時……”
玉含章頓了頓,眉宇間染上一絲憂色:“他行事又似夾雜私情,判決有失偏頗。或許……是我的過錯。”
云何奇了:“你的錯?你錯哪兒了?”
云何實在想不出玉含章這溫吞守禮的性子能有什么錯處。
玉含章微微垂眸,語氣無奈:“他……曾希望我能做他的道侶,我拒絕了他。我擔憂此事會令他心生執念,乃至滋生心魔。”
剎那間,云何臉上的表情可謂精彩紛呈,內心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無數念頭奔涌而過——他之前可是仔細查閱過這三位在人間那筆糊涂賬的,這要是讓那個步明刃知道,太簇這小子竟敢覬覦他的人,怕不是要直接提著刀殺上司刑神殿,把太簇吊在房梁上抽!
……等等,也不對啊。
記憶中那位人皇太簇是何等龍章鳳姿、心高氣傲,看玉含章那分明是和哮天犬看二郎神一個眼神,怎么轉世一遭,反倒對玉含章起了這等心思?
云何這邊天馬行空、胡思亂想之際,玉含章已再度開口:“再觀察些時日吧。若他當真因此再生心魔,道心不穩,我便帶他下凡,重新歷練,帶他重塑道心。”
“你腦子抽了,還是我耳朵聾了!” 云何驚得差點從云團上滑下來,“他現在是司刑帝君,掌管三界刑罰秩序。天上少了一位帝君坐鎮,天道法則可能產生紊亂。新帝君機緣未至,舊帝君豈能輕易離界?還有啊——”
云何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生無可戀:“我是你的接引仙官。這些年你一次次下凡,我回回都得去接你,已經夠累了。你帶帝君下界歷練,我得跟著去!”
玉含章輕輕嘆了口氣,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我知道了……”
玉含章的話沒有說下去。
他總覺得如今的司刑帝君無射,氣質與作風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別扭,不似一位真正合格的執掌刑罰者。
然而,正如云何所言,新帝君機緣未到,舊帝君便動彈不得。他所能做的,也唯有再多開幾場法會,多給無射講些“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法不阿貴,繩不撓曲”的道理了。
想到此處,玉含章便覺一陣頭疼。
幸好他不是無射的師尊,只是個接引神官,不然,得花多少心血啊。
不過近來,玉含章倒沒把太多心思放在觀察無射上,反而暗中留意起那位行事囂張的武神——步明刃。
唉,武神。
玉含章心下輕嘆。
終日打打殺殺,血氣沖天,哪里像他們文神,干的都是滌蕩心靈、清新雅致的精細活兒。
腹誹歸腹誹,玉含章的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追隨著那道身影。
不得不承認,在一眾或魁梧或粗獷的武神中,步明刃確實是長得最出挑的那個。五官深邃,骨相凌厲,身姿挺拔如松,自帶一股桀驁不馴的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