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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含章定定地看了步明刃半晌,最終,極輕地嘆了一聲。
“好吧……”玉含章抬手,揉了揉刺痛的額角,讓開了通往內室的路,“你進來。我……同你慢慢說。”
內室之中,燈火如豆,映照著玉含章蒼白的側臉。他略去天道誓言的殘酷部分,只將無射神魂有異、需以離魂術厘清本源、助真正帝君太簇歸位的前因后果,對步明刃和盤托出。
“……事情便是如此。離魂術是唯一可行之法,雖耗時漫長,卻最為穩妥。” 玉含章的聲音帶著靈力過度消耗后疲憊。
步明刃聽得眉頭緊鎖,他捕捉到了關鍵,目光灼灼地盯住玉含章:“所以,這一萬年,你都要與他這般朝夕相對,心神相連?”
玉含章輕輕“嗯”了一聲。
“行,我懂了。” 步明刃應著,“這事關重大,離魂術又如此耗費心神,從明日起,我來幫你。”
玉含章愕然:“你?”
“怎么?信不過我?” 步明刃挑眉,“我雖不精通其法,但我能為你分擔靈力消耗,總還是夠格的吧?難道你寧愿自己硬撐到油盡燈枯?”
仙界眾神皆恪守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從不輕易介入他者因果。
正如,云何雖與玉含章私交甚篤,卻從不越界干涉彼此神職公務;而玉含章作為接引無射的仙官,亦只履行提醒監督之責,絕不直接插手對方事務,以免牽動因果,徒增業障。
正因深諳此道,玉含章比誰都清楚,持續施展離魂術對施術者的因果反噬何其沉重。
他從未想過要向任何人開口求助。
更遑論是步明刃。
可,步明刃眼神極其執拗,直白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幾圈,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玉含章沉默了片刻,微微偏過頭,低聲道:“……今日我累了,武尊請回吧。”
步明刃也不知怎么想的,心頭一熱,幾乎是脫口而出:“玉含章!你……你……你臉色太難看了,要不,今晚我陪你睡吧。啊,不,我是說——我們結為道侶,如何?”
玉含章猛地抬眼,幾乎是立刻搖頭,聲音略帶慌亂:“不行!”
步明刃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塌了下去。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個無所謂的笑,卻比哭還難看。
玉含章將步明刃的失落盡收眼底,心頭莫名一軟補充道:“我并非覺得你不好,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玉含章垂下眼睫,含糊道:“嗯……反正你很好。但我尚有一道未參悟明白……”
步明刃眼睛驟然亮起,如同盛滿了星河:“什么道?”
“法會上常論的,喜歡究竟是一時之念,還是累世執念。待我弄明白這個問題……”玉含章被步明刃毫不掩飾的狂喜目光看得耳根發熱,立刻找補,“沒什么,我隨口一說,你不必當真。”
“夜深了,你先回吧。”玉含章率先起身往外去,神思有些恍惚。
——我可選擇他么?
可隨即,現實壓下。一萬年的期限,必須完成的使命……
若無法助太簇歸位,天道降下懲罰,很可能是歸湮。屆時,一切私心雜念,不過是鏡花水月,徒增傷悲。
“終究是……有緣無分吧。”
玉含章垂下眼睫,悵惘輕嘆。
既然如此,不如沉默,不如克制。
不如將此刻心頭這點不該有的悸動,暫且埋藏,留給以后。
這夜以后,步明刃執意要幫忙,玉含章也未再強硬拒絕。
這活兒比步明刃想象的還無聊。
每天看著無射裝模作樣地坐在那兒,玉含章耗費心神去點無射的額頭。他步明刃站在旁邊,像個門神。
步明刃看著玉含章略顯蒼白的側臉,眉頭緊鎖,再次嘗試將自身溫厚的神力探過去。
“別硬撐,讓我幫你分擔些。”
“無射不愿意。”
一如玉含章所說,步明刃的神力尚未觸及無射識海邊緣,便被一股陰郁冰冷的力量死死抵住。
眼見玉含章眉宇間疲色愈重,步明刃心頭火起,驟然加力,瞬間將無射的抗拒碾得粉碎。
“呃……”無射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玉含章看了步明刃一眼,輕嘆一聲,無奈告誡:“步明刃,他畢竟是個神魂混亂的病人,你以后輕些。”
步明刃從善如流,收斂了氣勢,爽快應道:“好,沒問題,都聽你的。”
幾次嘗試后,步明刃終于摸到了門道:“我想了辦法,我們再試試。”
“嗯。”玉含章回應淡淡。
步明刃不再直接觸碰無射,而是將自己神力凝成一道實體,探入玉含章的靈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