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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承錚跟片警毛有朋熱情告別,說他這幾日得空就去驗傷,改天再請他喝酒,揮完手,賀承錚漸漸收了笑,緩緩走下警局臺階。
臉上還留有一點火辣辣的疼,這種疼自他出了莽撞的青年時期后已經久不適應了,良久,他從兜里摸出煙盒,挑了根,咬進嘴,攏著手點起來,對著空曠的街道抽了兩口。
霎時間,他覺得挺怪,好像從沒覺得有哪年秋冬,這個城市是這么蕭索,處處空落落的,頹敗不堪。
再一想,似乎從前也根本沒好好看過這個城市,回想回想這幾年都干了什么,也想不起來。
這感覺不好。他吁了口煙肯定,不是這個城市要完,就是他自己老了。瞎他媽矯情。
他抽著煙,一抬眼,心里冰冷的感覺突然被什么沖淡了,不遠處,白友杏跟梁鴻寶正在一家便利店門口踢球,被昏黃的路燈照耀著,笑臉上染了燦然的金邊。
白友杏這個笨蛋,一看就不會踢球,一邊小步追著球跑,一邊笑得挺甜,好不容易追上球,又被梁鴻寶搶斷了,賀承錚也跟著笑了一聲,把煙從嘴里拔了,在一旁的垃圾桶上熄滅,看梁鴻寶一腳球踢出去,撞到樹上,又彈到她面前,她突然蹲下拿兩只手把球摁住了,球不動了才直起身,蓄了蓄力,向路燈在空地上照出的一個暖格子踢了出去……
這一腳又是個香蕉球,打著弧,滾著滾著,竟滾到賀承錚腳下,賀承錚興致起了,忽的抬腳踩住了,又瞧白友杏突然對他驚喜地一笑:“你出來了?”
說完,她跑過來,在他下巴底下站住,抬頭在他臉上瞧了瞧,問:“臉還疼嗎?我已經給你買好冰了。”
說著進包里掏出一個保溫冰袋,打開,又是兩個凍得邦邦硬的冰杯,她放在手里來回倒騰片刻,看著倒像兩個燙人的烤地瓜。
賀承錚接過來,輕輕道:“你傻不傻?買這么早干什么,大冬天的,背身上不冷啊?”
“你才傻。店里就剩兩個了,買晚了被別人買走了怎么辦?”白友杏往他臉上一指,“就放這。冰上。”
賀承錚笑了聲:“賣完了不還有冰可樂嗎?”
白友杏沉默了幾秒,盯著他,眉頭皺了一下,不說話。賀承錚心情大好,把冰杯往她腦門上冰:“你還是笑笑吧,皺眉頭比哭還難看!”
第23章
梁鴻寶拉住白友杏的手, 仰著腦袋對賀承錚說:“舅舅,你踢球真準,我今天想踢陳小明頭上來著, 踢歪了,才踢到他的屁股。”
白友杏一聽,嚇得手心兒冒汗, 用力攥著梁鴻寶的小手說:“你可不能啊鴻寶!腦袋不能打, 不管什么球都不能照人腦袋打, 會出事的, 你明白嗎?你得答應老師……”
梁鴻寶撓撓頭, 說好。白友杏稍稍松了口氣, 又瞪著大眼睛盯著賀承錚,賀承錚皺眉:“看什么?我也不是故意踢他的。”
“沒說你故意……”白友杏猶豫了一下,輕輕說:“我只是想問, 我能請你吃晚飯嗎?”
賀承錚略顯意外, 拿著冰杯的手忽的頓在半空,她看了一眼,又說:“其實我大學旁邊就有一家燒烤很好吃……”
她想, 今天這件事,無論怎么說都是因她而起,也無論怎么說, 賀承錚都是替她解了圍,加上上回送她去醫院, 這兩件事,都該一并感謝他。
梁鴻寶一聽跳起來:“吃燒烤!吃燒烤舅舅!”
賀承錚低低地嗯了一聲,從白友杏的視線里別開臉,遠遠地, 摁了下車鑰匙。
賀承錚的邁巴赫很快又陷入師范大學夜市的一糟亂麻里,城市的寂寥疏忽煙消云散,十一月,這條街上的人個個像鐵鑄的似的,風都吹不走,也不怕冷,仄密地排著隊杵在街邊買吃的。
白友杏帶領大家來到一家叫“牛老頭”的老牌燒烤店,這店看著不起眼,但據說開了十幾年。屋里全是低桌,小馬扎,好些人正守著電視看cba,白友杏找了角落一張小桌坐下,問:“鴻寶舅舅,你有忌口嗎?”
賀承錚看看菜單,“沒忌口,梁鴻寶不吃辣,其他你看著點。”
白友杏揮揮手把小哥叫來:“麻煩你,幫我來三十串羊肉串,二十串烤五花,十串掌中寶,再來三十串小紅腰,三十串小腰頭,再來三打蒜蓉生蠔,一盤肝腰合炒,全都不要辣……”
賀承錚聽著暗覺好笑,沒想到白友杏挺秀氣一人,愛吃下貨。
白友杏算了算,差不多了,其中一半是專門為鴻寶舅舅點的,應該夠吃。這家店之所以叫牛老頭,就是因為各類大補下貨齊全,好吃還有療效,吃過都說好,故而備受周遭老壯少男同胞喜愛,常年客滿為患,還上了齊市本地的電視臺。來晚了,招牌小腰鐵定沒有。
賀承錚打量四周,不少年輕學生笑鬧洪洪,問:“你上學時總來這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