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說話,她為什么舉報你?”
“我……我……”梁鴻寶支吾著, 聲音弱了下來, “我昨天放學路上帶同學打雪仗了……不過就打了一會兒。”
十二月伊始,齊市就下了一場洶涌的初雪。一夜間,世界斑白, 像天上的低云倏然掉落下來,鋪在各處,也把冬天正式推到了人們面前。
梁鴻寶這幾日都是自己坐公交回家, 昨天回來得晚了一些,賀承錚以為是路況不好, 又想他難得當了個隊長,還許諾等周末有空就帶他去鬼屋玩,這孩子一直想去,沒成想還有這么一茬。
賀承錚聽完, 打鼻子悶了口氣,“梁鴻寶,我怎么跟你說的?有點權力給你燒成這樣?”
他心嘆,這熊玩意兒,撤得好。少先隊也別他媽入了。
“可是好不容易才下雪的!一年也下不了幾回。”梁鴻寶忽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幾個好朋友都說想玩一會兒,我也想玩一會兒,我說就玩五分鐘……可……可白老師已經把我胸牌給賀小錦同桌啦……舅舅!我不想活了!”
“別哭了。”賀承錚說完,沉默了一會,他聽梁鴻寶哭,心里也不好受,看了眼表說:“這事兒你舅肯定給你解決,但今天我要開會,一會讓小莊叔叔去接你,聽話。”
梁鴻寶抽噎了一會,說他想自己坐公交,一個人靜一靜。
賀承錚聽了有點心疼,但顧著孩子的心情和自尊,也只回了個好。他突然覺得,養孩子真是個學問,他小時候也沒少給他姥爺惹禍,比梁鴻寶還不如,有事也總喜歡一個人憋著,嘴比石頭硬,不愿他姥爺跟著問,此刻才能堪堪理解點他姥爺當時的不易,只不過時至今天,已經過了快三十年。
這一晚,賀承錚特意開車去商場買了一盒新款樂高,這是梁鴻寶好幾次看見腦袋瓜都扭不回來的,賀承錚只是怕他玩起來又沒完沒了,才一直裝瞎沒給他買。
一路飄著飛雪。
路面結了冰,主干道堵得厲害,賀承錚眼看喜來登近在眼前,卻一直進不去停車場。他心煩,點了根煙,隨手打開交通廣播,電臺主持正貼心送上一首應景老歌:《大約在冬季》
齊秦正溫柔地唱著:
你問我何時歸故里,
我也輕聲地問自己,
不是在此時不知在何時,
我想大約會是在冬季……
賀承錚聽著,情不自禁給他老家的姥爺打了個電話。很快,對面傳來一聲中氣十足又帶著濃重口音的“強強啊!”。
“嗯。”賀承錚低低一應,“姥爺,怎么樣,身體還好吧?”
“不孬!你呢?忙吧?”他耳朵不太好,聲音就格外大,“你爸拉那么大個攤子,不容易,你年輕,要多下力。”
賀承錚皺了眉,“行了,你不用替他愁,有的是愿意給他下力的。老家這幾天下雪了嗎?家里冷不冷?”
“下了,下挺大。地里白菜都凍了,今年真冷啊。對了,你要不要白菜?今年種的白菜特別好,甜絲絲的。鄰居家軍軍過幾天要過去,讓他捎一車,還有草莓,找人給你媽摘了十桶,還單獨摘了兩桶大個的,專門留給你。”
“嗯,白菜先留夠過冬的,多的給我。”
老頭到了這歲數,每年就這些事,賀承錚只圖他開心,干脆答應。又說:“買的補品吃了嗎?”
“吃著呢,一天不落。”
“嗯,年前回去看你。”
“俺都挺好的,忙也不用總來,家里冷。”王大海哽咽了一下,又說,“強強啊,聽你媽說,你跟秀慧離了?”
賀承錚心一沉,這樁胡鬧的婚姻持續了五年,五年,他姥爺甚至都沒見過莊秀慧,還停不下跟著操心。他嗯了聲,說感情不好,剛拿了證。
王大海嘆口氣,倒像理解似的,“過不下去就離了吧,將來遇到有緣的,說不定還更好咧,就像你爸跟你媽,不也過得不孬么?”
“知道了姥爺。”賀承錚又應付幾句,掛了電話。車終于磨蹭著開到喜來登側門,隔著一條被雪蓋滿的綠化帶,賀承錚忽然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
“丟過來!”
白友杏兩只眼睛彎彎的,在風雪里,對梁鴻寶招招手。看不出梁鴻寶哪不想活了,笑得眼睛鼻子都擠到一處去了,被風吹了兩顆紅臉蛋,還呲著新長的大牙樂呢。書包在他背上搖晃著,校服上也不知灑了什么,染著一大片黑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