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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承錚和酒店工作人員點了下頭,原本要進電梯,也停住了,“過夠了就離唄,又沒人攔著你。”
“沒意思,你爸這人真沒意思。年輕時以為他能拽幾句詞,有文化,現在看看,走眼了。這事就怪你姥爺。”
“他有文化?”賀承錚笑了聲,“我看他還不如你。”
“說他,你說我干什么。”王海燕談論起文化藝術,總是很敏感。她自幼學武,文化課和唱歌跳舞都沒好好學過,人生行至過半,仍時常后悔,她這個模樣的,如果出口成篇又會吹拉彈唱,還不一定全國有多少人會從電視上認得她。
她悵然長嘆,聽聲音,像是一個人正在樓下遛彎,惋惜夾在風里,輕悠悠的。
“你媽起點低,自己也知道。所以這些年也沒停下來看書,聽書,聽紅樓夢,聽百年孤獨,聽陀思妥耶夫斯基,現在也懂一些了,就越來越覺得你爸庸俗。”
“他不是上老年大學么?跟著那小東西他媽學文學。”
“學文學?”王海燕哼笑一聲,“也就是屎上雕花吧。他要是真有水平,能整天和秀慧他媽湊一塊兒?這兩天她天天來,我還得管著伺候他倆,煩死了。”
“你別告訴我你這是吃醋了。”賀承錚笑笑,“沒必要吧,都多大歲數了。”
“我沒飯吃了吃他倆的醋?”王海燕大叫,“我巴不得你爸去跟她過!我清靜清靜。”她說完停了停,嘆口氣,聲音又降下來,“你猜秀慧她媽打什么算盤呢……”
“別跟我說。”賀承錚淡道:“我不關心。”
“你怎么能不關心呢?她這是想把秀慧再介紹給你大哥哪!”王海燕說完歇了一口氣,驚撲撲地說:“哎呀她可真敢想,這要是成了,咱家就徹底搞笑了。”
賀承錚聽完也不覺得太意外,難怪上回他回家那人也在,原以為兩家分道揚鑣,她憂心莊志高的工作,不曾想還有這份心思,他全然不介意,笑笑了之:“行了,有心你也攔不住,隨他們吧。”
“你就是隨你姥爺,心大。”
賀承錚猶豫著,又盯著皮鞋尖含混道:“可賀承鑫不是看好那誰了嗎?聽我醫院朋友說,今天還跟我爸一塊去給人送慰問了。”
“哪誰?”
“就那小矮個,挺白的,傻乎乎的,笑起來眼跟倆括號似的。那天在咱家邊吃邊哭,哭得還那么難看。”
“小白老師啊?”王海燕想起來了,又嘖一聲,“人家哪難看?那小模樣長得,一朵小櫻花似的,她一掉眼淚我都跟著心疼了。”
頓了頓,又說:“好像是有點那意思,主要你爸也說那姑娘好,又是小錦的班主任。”
王海燕說著,心情像突然好起來了似的,又笑起來:“但我覺得你爸就是想屁吃。人家姑娘才二十冒頭,長得那么好,怎么可能看上你大哥?他個三十多的老家伙,離異的,除了長得還行,還有哪兒好?”
賀承錚眉眼一壓:“這跟年齡有什么關系?”
“怎么沒關系?這事誰還比我更有發言權?”說起這個,王海燕就想到年輕時的自己,天真沒主意,被他爸忽悠嫁給了大她十幾歲的賀松柏,如今后悔無門。
“兒子,咱講道理,我也是小杏的年紀過來的,你說找個離異的,大十多歲的,圖什么?是圖他年紀大死得早,還是圖他民政局去得勤,比別人認道啊?年輕帥小伙除了兜干凈點,是身上沒勁兒,還是懷里不熱,哪點不比老家伙強?”
賀承錚聽著就煩,立刻皺了眉頭。一個查月一個他媽,沒話說了說這些,兩個都傻得夠嗆,還弄得跟特別懂男人似的。他狂摁電梯:“總之你能過就過不能過就離,錢又不缺你花,別整天跟我抱怨。”
“我也就能跟你抱怨抱怨。”
“你要是閑得難受就也去老年大學,學費我出!”
“那倒不用,錢我有一大把。”王海燕聲音輕盈起來,笑了笑,“兒子,我也正這么打算來著,去包老師那報個軟陶啊,手工啊,唱歌跳舞什么的,省得在家呆著,像沒事干,總挨你爸念叨。”
說完笑嘆一聲,“行了,跟你說完我心情就好多了,我再溜達兩圈就回去了。掛了。”
王海燕哼著歌,干脆掛了電話,留賀承錚獨自站在午夜的停車場,等著遲遲未至的電梯。
過了好久,才終于有個電梯徐徐而下,電梯門一開,香氣裹著熱氣一同撲出來。賀承錚抬眼看了一眼,里面冒出幾對摟抱著的青年男女,鶯鶯燕燕,笑鬧洪洪。
其中一對兒,還在角落互相啃脖子,男的手就伸在女人的毛衣里,一聳一聳的,使不完的勁似的。
幾人一見他,都嚇一跳,言笑驟停,又掃興般紛紛松了手,沉默而出。其中一個女的,走了兩步還怯怯回頭看了他一眼,滿眼的鄙夷,繼而又快步走了。
操他媽的。賀承錚想,年輕人就喜歡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