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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細雨綿綿,花針似的,絲絲縷縷,纏綿交錯,卻不緊不慢。
一個冬天眨眼間就過去了,好多人,相遇時意外,匆忙,離別時也不得從容。傍晚的涼風又吹起來,李小朵緊了緊衣襟,白友杏從賀承錚車上幫她取下包,一直忍著不說話。
從得知李小朵要走的那天起,眼淚就像春雨一樣收不住,此刻,站在李小朵的傘下,聽著車站時不時傳出的播報,白友杏又一次把腦袋耷上她的肩膀:“小朵,我不想你走……”
李小朵拍著她的后背,“又不是見不到了。孩子生了,你不是還當小姨嗎?”
“可我會想你。不走,不走好嗎?”
李小朵笑笑:“我也會想你,等有空,你來找我?再說,晚上你不看我直播了?”
“我每天都會看。”白友杏瞪大眼睛,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沉默片刻,又從她肩頭爬起來說:“你讓我當你管理員吧。”
李小朵笑起來,擦掉她眼淚,揉揉臉說:“知道了呀。”
賀承錚打著把傘,隨劉科一塊走過來,李小朵向兩人身后的空白悠遠地望了一眼,隨后對兩人淡淡一笑,剛要張口,劉科打斷:“要是談錢,就別開口,浪費時間。”
李小朵垂頭笑了,抬臉又說:“其實也沒必要說再見,火車才四個小時。”
賀承錚沉默了一會,說:“郭放晚上有應酬,來不了,有話帶給他么?”
“沒有。”李小朵一臉暢然,“早些年就告過別了,不用帶話。”
“好。”賀承錚點點頭,驀地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封告別信,郭放誰也沒給看,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寫的,猶豫片刻,從兜里掏出一只白色的小盒子,“這個……我們順路買的,你帶上車吧。”
“好。”李小朵笑著接過來,回首向候車大廳看了看,又扭回頭說:“差不多了,我進去了。”
白友杏的眼淚倏地掉下來:“小朵……五一,五一我去看你,現在就定好,我肯定去!”
李小朵抹掉她的眼淚,自己的淚卻滾下來:“好,我等你。”
賀承錚摟住白友杏,箍在懷里用力摩挲著肩膀,看李小朵最后噙著淚笑了笑,撐著傘,緩緩地走進疏雨里,孑然獨立,很快,浸沒人海。
“小朵啊……”劉科對著森森人群撇嘴笑了,稍頓,又瞧向賀承錚,“這個城市再也不會有她了。”
這個傍晚來臨前,郭放收到查月一條稍顯笨拙的信息,說她今晚要和同事去參加一個孕婦普拉提高級體驗課,要好久好久才結束,好久好久才能回家,同事還有車送她,讓郭放愛干什么干什么去,順帶,轉了五千塊錢給他。
郭放對著信息松懈地笑了,回她道:“好的老婆,一定要注意安全,早點回家。對了,今天天涼,練完了一定晾干了汗再出門兒啊。”
就在昨晚,查月帶回一兜現金,以及一張模仿他筆跡寫的卡片。查月因為那張助人為樂的卡片很開心,收在她的一只裝表彰證書的文件袋里,幾日的愁云霧霾也盡數散褪,一張小臉又拾起往日的得意。
故人捉刀,家宅安寧。
郭放冒雨開了一個小時車,去了老城區的一間棚頂小館子,就在他原來的家不遠。這家的燒烤很不錯,拉面也好吃,半大小子躥個頭時,每次跟那兩個孫子一起來,三人能吃滿十五碗。路上他想,確實很久沒一個人恣意地下過館子了,也不知道那個小店還在不在。
幸運的是,一切照舊。
老板還是那個人,瘦了不少,兩邊頭發白了點,除此之外,變化不大。菜單還是老樣子,郭放點了些燒烤,又點了盤水煮花生,還要了一碗大份的牛肉拉面。
他把西裝一脫,領帶往襯衫門襟里一插,就垂頭往嘴里吸。
熱湯一喝,他立刻笑了,還是小時候那個味。
賀承錚打來一個簡短的電話。
“人走了,東西也給了,小朵說從前跟你告過別了,沒話帶給你。你知道就行,掛了。”
郭放始終沒有出聲,他舉著手機停頓了,聽著電話那邊許久的忙音,一節一節,也像落雨似的,砸得他面條湯晃晃悠悠的,一片坑洼。
他抬頭去看天花板,久久沒有扭回頭,老板走來擱下一盤燒烤,心里敲鼓,也跟著抬頭:“看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