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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抬起頭,腫脹的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是一種更加深沉的……困惑和茫然。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憤怒而面目猙獰的男人,看著他因為講述自己經歷而泛紅的眼眶。
童年被虐待的陰影,大學被偷窺的焦慮,職場被侵犯的屈辱……無數個日夜,他都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告訴自己要忍,忍過去就好了。
這是他唯一的生存法則。
可是……真的對嗎?
他從未向任何人傾訴過,也從未有人對他說過這些。
那些被深埋的、連他自己都快要遺忘的憤怒和不甘,似乎被這兩記響亮的耳光,從麻木的軀殼深處,硬生生抽打了出來。
周云的嘴唇動了動,血沫從嘴角溢出。
他看著陳奇,用一種幾不可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問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問題。
“我……一直忍著……真的錯了嗎?”
陳奇聽到這話,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
他怒極反笑,胸口因為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
“你說呢?!”
怒吼聲中,陳奇再次揚起了手。
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周云已經高高腫起的臉上。
“老子現在告訴你,你錯了!并且錯得一塌糊涂!”
第17章
“夠了陳奇!”
林曉鹿實在看不下去,硬著頭皮沖上前想拉開陳奇,“他……他快被你打死了!”
陳奇的胸口像是破風箱般劇烈起伏,手掌還停留在半空中,維持著扇巴掌的姿勢。
許是林曉鹿的話喚回了他的理智,陳奇喘了兩口粗氣,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沒卵用的慫貨!”
陳奇松開手,像丟一塊破布,將周云丟在了滿是灰塵的地磚上。
周云的身體撞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動。他側躺著,兩邊臉頰高高腫起,嘴角淌著血絲,頭發凌亂地貼在額頭,模樣凄慘狼狽。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沒有繼續趴著,也沒有繼續哭,那雙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艱難地破土而出。
周云的手臂顫抖著撐住冰冷的地面,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晃了晃腦袋,試圖驅散那陣陣眩暈,竟是咬著牙,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執拗,扶著冰冷的墻壁,重新將自己支撐了起來。
宿珩的目光掠過陳奇兀自起伏的胸膛,又落回搖搖晃晃站起的周云身上。
他微微偏頭,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冷酷的了然——
有時候,最粗暴的方式,反而能敲碎最堅硬的殼。
那三巴掌,或許比任何勸說都有效。
周云站穩后,并沒有看任何人。
他抬起手背,胡亂抹去嘴角的血污,動作遲緩而僵硬。
然后,他轉過身,朝著辦公室區域,一步一踉蹌地跑了回去。
背影單薄,卻不再是之前那種隨時會垮掉的佝僂。
“他……他這是去哪兒?”
楚文武看得一頭霧水,低聲問旁邊的林曉鹿。
林曉鹿搖搖頭,她也不清楚。
陳奇看著周云跑開的方向,又想到自己剛才那三巴掌的狠勁,臉色微微發白。
他吞了口唾沫,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沒過多久,腳步聲再次響起。
周云回來了。
他手里,死死攥著什么東西。
那是一柄最廉價不過的銀色美工刀,纖薄的刀片被完全推了出來,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折射出一點冰冷的、微弱的寒芒。
周云握刀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那纖薄的塑料刀柄。
陳奇在看清周云手里東西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炸毛了。
“我操!他他他……他要捅我!”
剛才還盛氣凌人的健身教練,此刻嚇得魂飛魄散。
他想也不想,一個箭步就躥到了宿珩身后,高大的身軀努力蜷縮著,試圖用宿珩相對瘦削的身影擋住自己,先前痛打周云時的氣魄,消失得無影無蹤。
宿珩:“……”
然而,周云的目標,從始至終都不是陳奇。
他甚至沒有分給任何一人,一絲一毫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