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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們確實是誠心想吃,那就……先進來吧!”
她側身讓開位置,態度比中午時好了不少,至少沒再橫眉豎眼。
三人再次踏入602。
屋內的景象和中午差不多,依舊是那股揮之不去的壓抑和陳腐氣息。
王秀珍依舊像個幽魂般在狹小的廚房里忙碌,背影僵硬麻木,仿佛不知疲倦。
男人則坐在桌邊,拿著根短小的鉛筆,正對著三個女兒攤開的作業本指指點點,語氣是難得的溫和,但三個女孩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怯生生的模樣。
看到宿珩他們進來,男人和三個女孩都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臉上露出些許不安和怯弱。
老太婆大概是剛收了錢,心情好了不少,難得沒有立刻對家人發難。
她瞥了一眼站在門口的三人,頤指氣使地對著桌邊年紀最大的女孩吩咐:“大妮!去給鄰居倒三杯水來,沒看客人都站著嗎?”
大妮像是被嚇了一跳,身體猛地一顫,慌忙放下手里的筆。
她低著頭應了一聲,趕緊從墻角一個積滿灰塵的紙箱里翻出三個一次性的塑料杯,轉身跑向廚房。
廚房很窄,她側身擠過正在切菜的王秀珍,拿起放在灶臺上那個老式的鋁制熱水壺。
或許是水壺太重,或許是她心里慌亂,大妮的手一抖,滿滿一壺滾燙的開水沒拿穩,壺嘴一歪,一股白色的水汽蒸騰而起。
伴隨著“嘩啦”一聲,滾燙的開水直接澆在了旁邊王秀珍光著的腳背上!
王秀珍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腳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腫脹。
但詭異的是,她臉上依舊是那副麻木空洞的表情,仿佛被燙到的不是自己的腳,而是別人的。
她甚至連一絲痛苦的呻/吟都沒有發出,只是默默地將受傷的腳往后縮了縮,然后繼續低頭切著砧板上蔫黃的白菜。
而闖了禍的大妮,也像是完全沒看見自己把開水灑在了母親腳上一樣。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驚慌或者愧疚的表情,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波動。
她只是手忙腳亂地將歪倒的熱水壺扶正,然后小心翼翼地給三個一次性杯子倒滿水,仿佛剛才那滾燙的水流和母親無聲的痛苦,都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快到客廳里的老太婆和男人似乎都沒注意到廚房里的這點小動靜。
或者說,他們早已對這種情景司空見慣,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
大妮端著三杯冒著騰騰熱氣的水,依舊低著頭,快步走了出來。
她動作有些僵硬地,依次將水杯放在宿珩、肖靳言和張春和面前的桌子上。
放下最后一個水杯后,她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抬起眼皮,用一種難以形容的、帶著點古怪意味的眼神,飛快地瞥了張春和一眼。
那眼神一閃而逝,卻像帶著鉤子,讓張春和的心猛地一沉。
張春和瞬間想起了自己做的那個噩夢。
夢里那三個女孩冰冷詭異,毫無生氣的眼神,還有那句不斷重復的話……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后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端著水杯的手都開始微微發抖。
他差點沒拿穩,險些燙到自己。
這女孩剛才的眼神……簡直和夢里一模一樣,太瘆人了!
張春和下意識地看向另外兩人……
但他倆像是什么都沒看到一樣,自顧自地吹著熱氣,慢慢喝了一口。
很快,晚飯被端上了桌。
或許是因為收了一百塊“定金”的緣故,晚飯的菜色比中午看起來稍微豐盛了一點。
除了米飯,還有一盤用白菜一起炒出來的黑乎乎的炒肉,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臊氣味,完全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肉。
旁邊還有一碟顏色暗沉的炒蘑菇,看起來蔫蔫的,以及一大盆依舊油膩的湯,湯色渾濁,表面漂浮著厚厚的油花,隱約能看到幾塊煮得發爛的不明肉塊沉浮其中。
老太婆滿意地看著桌上的菜,顯然覺得這已經是對得起那一百塊定金的優待了。
她朝著桌旁站著的王秀珍使了個眼色。
王秀珍像個接收到指令的木偶,動作略顯僵硬地拿起湯勺,默默地走到桌邊,依次給宿珩、肖靳言和張春和三人面前的空碗里,各自盛了一碗飄著油花和不明肉塊的熱湯。
湯色渾濁,熱氣騰騰,那股混雜著肉腥和某種不知名調料的古怪氣味,隨著熱氣飄散開來,更加濃郁了。
老太婆雙手抱胸,站在一旁,目光炯炯地看著他們三個,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嘗嘗吧,看看我家的飯菜值不值這個價!
……
宿珩只看了一眼,便面不改色地將面前那碗氣味古怪的湯,輕輕推開些許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