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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春和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屏住呼吸,后背緊緊貼著墻,大氣不敢喘。
那幾乎不存在的腳步聲,最終在603的門口徹底消失。
門外的人似乎在猶豫不決,又像是在屏息傾聽房間內的動靜。
肖靳言用口型無聲地對離門最近的張春和示意。
“開門。”
張春和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他雖然不太情愿,但還是狠狠一咬牙,像是豁出去了一樣,猛地伸手抓住門把手,用力向內一拉!
“吱呀——”
房門被猛地拉開。
出乎意料,門口站著的竟然是那個不會說話的二妞。
女孩獨自一人站在門外,穿著洗得發(fā)白,明顯不合身的舊衣服,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低著頭,似乎不敢看屋里的人。
“你……”
張春和被她的到來弄得一愣,后面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二妞怯生生地伸出一只細瘦的手指,快速指了指隔壁602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張春和看得一頭霧水,“她……她這是什么意思?”
“午飯時間到了。”
肖靳言卻像是完全看懂了,語氣平靜地替二妞回答。
二妞聽到這話,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如同受驚的小鹿般飛快地點了點頭。
然后,她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務,轉身就小跑著回了602,甚至還貼心地給他們留了一道門縫。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走吧。”肖靳言率先抬步。
三人再次踏入602。
屋內的景象和氣味,一如既往。
王秀珍如同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提線木偶,依舊麻木地站在那方狹小的廚房里。
灶上的鍋里燉煮著不知名的湯水,散發(fā)出和昨天中午幾乎一模一樣的,混雜著腥臊和油膩的古怪氣味。
男人坐在桌邊,低著頭,視線落在桌面上斑駁的油漬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個女兒則圍在客廳那張油膩的木桌旁,沒有像往常一樣寫作業(yè),而是帶著一種少有的興奮,小心翼翼地擺弄著幾樣嶄新的東西——
那是幾個封面印著粗糙卡通圖案的新作業(yè)本,還有幾支筆桿光滑、嶄新的木頭鉛筆。
她們臉上,罕見地浮現(xiàn)出一種久違的,屬于孩子氣的純粹喜悅和新奇。
大妮用指腹輕輕撫摸著新本子光滑的封面,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寶。
二妞和三娣則拿起新鉛筆,在廢棄的草稿紙邊緣,笨拙地寫寫畫畫,留下歪歪扭扭的筆跡,嘴角掛著滿足的笑。
這幅短暫溫馨的景象,與她們之前在那張畫紙上,用黑色蠟筆憤懣涂改出的怨懟哭臉,形成了極其鮮明、甚至有些刺眼的對比。
肖靳言的目光在那些嶄新的文具上不著痕跡地掃過,隨即邁步走到桌邊。
他隨手拿起一本攤開的,明顯是舊的數學作業(yè)本,翻了兩頁。
“這里……”
肖靳言伸出手指,點在其中一道歪歪扭扭的計算題上,“3乘以8等于25?還有這道,42除以7等于5?”
他口吻輕松,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好幾處低級得可笑的計算錯誤。
正拿著新鉛筆比劃的大妮,臉頰瞬間漲紅了。
她像是被人當眾揭開了瘡疤,又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猛地伸手,一把將那本舊作業(yè)本搶了回來,緊緊抱在懷里,眼神里充滿了心虛。
“我……我只是昨天晚上太困了,才算錯了!”
她強行辯解著,聲音有些尖銳,隨即扭頭,略顯慌亂地招呼兩個妹妹。
“快把桌子收拾出來,要吃飯了!”
二妞和三娣立刻放下手里的新文具,手腳麻利地將桌面上散亂的舊本子和鉛筆盒都收了起來,甚至還用袖口用力擦了擦桌面。
很快,王秀珍麻木地端著飯菜上桌。
一大盆依舊渾濁不堪的湯,一盤顏色黑乎乎的炒肉,一條蒸得慘白的魚,還有兩小碟蔫巴巴的青菜和土豆絲。
和昨天中午的菜色,幾乎沒有任何區(qū)別,連擺放的位置都如出一轍。
里屋傳來腳步聲,老太婆聽到開飯的聲音,慢悠悠走出來,毫不客氣地在主位坐下。
男人也立刻拿起筷子。
三個女孩大概是因為得了新文具,心情好了不少,雖然對眼前的飯菜依舊沒什么興趣,但臉上的神情比之前要鮮活一些。
老太婆和男人率先動筷,呼嚕呼嚕的吃飯聲很快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平靜。
宿珩安靜地坐在桌邊,目光卻沒有落在飯菜上。
他的視線,若有若無地瞟向客廳角落那扇厚重的灰色窗簾。
窗簾的下擺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