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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不是緊張得快要跳出來了?”
宿珩的視線,被迫落在了他指著的位置。
心臟。
那個即將要被送上手術臺,被另一個瘋子用各種冰冷器械,肆意剖開的地方。
一股尖銳的,幾乎要刺穿他耳膜的刺痛,猛地從宿珩的太陽穴,炸裂開來。
袖子里那把柳葉刀的刀柄,被他的肌膚攥得滾燙。
“別動。”
宿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沙啞。
他強迫自己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了肖靳言的面前。
他沒有立刻做什么。
而是轉過身,從身后墻壁上掛著的一個醫療器械架上,取下了一副聽診器。
金屬的聽頭在燈光下反射出比他眼神,還要冷上三分的光。
宿珩將聽診器的兩只耳塞,塞進了自己的耳朵里。
這個動作,像一個充滿了儀式感的開關,瞬間將外界所有的雜音,都徹底隔絕。
也讓他,重新變回了那個,冷靜客觀專業的“宿醫生”。
宿珩拿著聽診器,重新轉回身,垂眼看著肖靳言那片充滿了雄性荷爾蒙氣息的胸膛。
然后伸手將金屬聽頭直接按在了肖靳言心臟的位置。
“嘶——”
冰冷的器械,驟然接觸到滾燙的皮膚。
那種極致的溫差所帶來的強烈刺激,讓肖靳言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抽氣聲。
宿珩沒有理會。
他只是閉上眼,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聽覺上。
“咚……咚……咚……”
一陣強勁有力的,沉穩規律的心跳聲,通過冰冷的聽診器,清晰無比地傳進了他的耳朵里。
那聲音,和他記憶中,在診療室里聽到的,那種因為極致的感官沖擊,而劇烈到幾乎要破體而出的心跳聲,截然不同。
此刻的這顆心臟,健康得……簡直不像話。
根本沒有任何問題。
一切,都只是這個混蛋,在演戲。
而自己……居然還配合著他。
宿珩抬起頭,正對上了一雙藏著濃烈笑意的黑沉眸子。
四目相對。
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寫滿了“我就是在耍你”的欠揍的臉。
看著他那雙,即便身處絕境,也依舊亮得驚人,仿佛盛滿了整片宇宙的眼眸。
宿珩那顆一直被巨大的恐懼與憤怒,反復拉扯撕裂的心臟。
竟然……
莫名地,感到了一絲……輕松。
一種極其荒謬的,仿佛在刑場上,聽到了一個冷笑話的,詭異的輕松感。
他甚至……
有點想笑。
這個念頭,就像一顆不受控制的,從地底深處冒出的氣泡。
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悄無聲息地浮上了水面。
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被捕捉的笑意,就像一片被微風吹皺的湖水,輕輕地掠過了他那總是緊繃著的眉梢。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
短到連他自己都幾乎沒有察覺。
但還是,被那雙一直死死鎖定著他的,獵鷹般的眼睛,給精準地捕捉到了。
“宿醫生。”
肖靳言看著他,忽然開口。
聲音里,帶著一絲發現了新大陸般的愉悅與滿足。
“你剛剛,笑了。”
他用的是陳述句。
那語氣,篤定得不容任何反駁。
聞言,那絲剛剛才冒出頭的笑意,瞬間被宿珩用強大的意志力,給硬生生掐死,重新按回了那片冰冷的海底。
他猛地抽回了手里的聽診器。
金屬的聽頭,因為他這個用力的動作,在肖靳言的胸口,劃出了一道極淺的,冰冷的紅痕。
“你看錯了。”
宿珩轉過身,將聽診器重新掛回了墻上。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絕對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
那副姿態,像是在極力地掩飾著什么。
肖靳言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慢條斯理地將自己病號服的扣子,一顆一顆地重新扣好。
整理好衣服后,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
“宿醫生。”
肖靳言看著那個依舊背對著自己的,纖瘦而筆直的背影,忽然問道。
“院長給我安排的手術治療。”
“你會來嗎?”
宿珩的肩膀微微一僵。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靜地站在那里,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