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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文對上了許意池那雙淺色的眼睛,猶豫過很短的時間,接過了那個阻隔貼。
竟然沒有在許意池的眼里看到鄙夷。甚至伸出的手心帶著善意。
怎么能有人,被陸衍文低等級的alpha信息素騷擾了這么久,看著陸衍文,眼睛里還能澄澈成這樣。
比天臺上陸衍文熟悉的藍天還澄澈,連穹頂和飛鳥的黑影都未曾摻雜其中。
許意池大概給了陸衍文三次這樣的周五。可能是在第四個周五之前就已經完成了自己默背的任務,之后就沒再來過。
但陸衍文發現許意池自此在他的生活里無處不在。
學院大門往內,是一條兩邊種著高大蔥郁常青樹的柏油路,許意池的背影會出現在路邊。他喜歡貼著右邊的樹根走,掠下的斑駁樹影就會打在他單薄的肩頭浮動著。
柏油路的盡頭,在左邊,種了一棵很突兀的櫻花樹。這棵樹只在開春的時候會變粉,許意池便也只在開春的時候,從右邊偏到左邊去,短暫地路過那顆櫻花樹,讓飄落下的花瓣偶爾也得以吻一吻這個漂亮的omega。
再往前有一個闊氣亮堂的噴泉池,許意池在噴泉池下被一個alpha表白過。被人群圈在中心,掀起了好一番起哄的動靜。最后以許意池用石頭剪刀布贏了這個不講禮貌的alpha,瀟灑收場。
課間的籃球場上、活動課的紅色塑膠跑道上、傍晚被灑滿霞光的走廊上。無聊的典禮上作為優秀代表上臺去演講的、熱鬧的晚會上隨手抱了把吉他充數就去表演的。
總之這個許意池在陸衍文的世界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鮮活,越來越耀眼,越來越值得仰望。
被淹沒在屬于許意池的激情喝彩與瘋狂鼓掌的陣陣聲浪里,陸衍文決定跟著這群追隨者,一并對著那位光芒萬丈的omega傾心。
為什么。
許意池是陸衍文灰敗的青春里唯一的色彩了。
“陸衍文。”
酒店房間光線昏暗,陸衍文聽到身邊已經安靜了一會的許意池低聲開口,喚了他一聲:
“你沒睡吧?”
酒店的房間內沒給陸衍文打地鋪的機會,于是他糊里糊涂地在這一晚和許意池睡上了同一張床。
“沒有。”陸衍文在黑暗里的聲音凝澀得有些嘶啞。
許意池翻了個身,該是面對著他側躺著了,于是陸衍文在無聲的目光里僵著身體動也不敢動。雖然實際上床夠大,他就算不把自己拘謹著擠到床的最外圍,也不會有對著許意池耍流氓的機會。
喉結滾了一滾,扣了扣手環,把擋位再調到最高。
許意池問:“你戴著阻隔貼嗎?”
“戴著。”
許意池絲毫不拐彎抹角:“摘了吧。”
陸衍文很聽話,抬手摘掉了阻隔貼。
閉上了眼,感受著自己難聞又低劣的alpha信息素很快散開來,和許意池甜膩好聞的omega信息素交纏著。
許意池似是放心了,沒再開口。
不難聞嗎。
陸衍文很多年前就想這么問了。
不知道是哪來的膽子,他真的問出來了:“你不覺得我的信息素難聞嗎?”
許意池沉默了一下,聽聲音是又翻過了身,變成平躺。
困意上涌,放松地打了個哈欠:“不覺得。”
不是客套,是實話。
“還很好聞。”
“如果你是在意信息素等級什么的,”許意池補充,“你是專家。你比誰都知道,這個等級只是由你信息素內某種化學物質的濃度決定的。作用也就是,讓你能在某種堪稱返祖的、帶著原始動物性的博弈中占點優勢。就這樣而已。”
陸衍文輕輕“嗯”了一聲。
許意池還想再多說點什么,但他想了又想,陸教授身上其實沒有過什么顧影自憐的自卑模樣。他問出來的這一句,語氣與在問許意池喜不喜歡他做的這道菜一般無二。
看來,陸衍文呈現在許意池面前的,已經是一個完成式的陸衍文了。完整、溫和、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