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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渡寺向來以清正廉潔著稱,更被當朝帝王看重,打著慈悲濟世的旗號,行事自有一套冠冕堂皇的道理,尋常勢力根本難以撼動分毫。
然而傾陌并非凡人,他是鬼煞,游離于六界規則之外,做的本就是逆天而行的勾當。
葉上初聽聞這消息,興奮得坐立難安,非要拉著歸硯去看熱鬧。
后者面上情緒復雜,稍勸了幾句,見小家伙興致勃勃根本聽不進去,便也由著他將人帶了過去。
往日里香火鼎盛的普渡寺,此刻周圍卻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議論紛紛。
葉上初拉著歸硯擠到人群最前面。
只見普渡寺兩扇氣派的朱漆大門已然面目全非,一扇倒在地上,從中斷裂成兩截,另一扇則歪歪斜斜虛掛著,只要一陣稍大的風吹過,便能令其倒塌。
看著眼前的狼藉景象,葉上初心頭涌上一股大仇得報的痛快,但驚異也隨之升起。
普渡寺存在的歲月,比大綏還要悠久。
門上那塊象征著底蘊的匾額,據傳是由開山住持,一位真正的得道高僧親筆題寫,現也已摔成了數塊。
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碎裂的匾額上,沾染著一大灘血跡。
一瞬間,葉上初從昨日煙云閣的溫情幻夢中驚醒,傾陌對他溫柔縱容,可對方終究是以人心為食的鬼煞。
連向來視人命如草芥的浮生都對佛門存著一絲微妙的敬畏,但鬼煞不同,他早已跳出輪回,沒有未來可言,手上殺孽累累,區區一個普渡寺,或許在他眼中,與餓時隨手挖出的一顆人心并無二致。
歸硯垂眸,看著囂張而來的葉上初攥著他的衣袖,似是有些害怕,心情莫名好了幾分。
他雪上加霜道:“若你昨日沒有討得傾陌那般歡心,他今日下手或還會留有幾分余地。”
傾陌此人,護短是出了名的,而他顯然非常喜歡葉上初,前來尋仇時定然是帶著十二分的怒氣。
葉上初確實是害怕了,但非自責,他戰戰兢兢抬起頭問道:“人可不是我殺的,這業障,總不能算到我頭上了吧……”
歸硯噎了片刻,嘆出一口濁氣,“罷了,隨我進去看看情況。”
他牽著葉上初踏過普渡寺大門處的滿地狼藉。
走近了葉上初才看清楚,寺院內的和尚們雖然個個驚惶,顯得十分狼狽,但并無傷亡。
而那攤引人注目的血跡,則是來源于那件驚嚇自己的怨魂袈裟。
念文和尚的怨魂徹底消散了,魂魄流不出鮮血,想來傾陌是用了某種更為殘忍直接的手段,強行將其超度了。
袈裟失去了怨魂的支撐,已變回了一件尋常的舊袈裟,靜靜躺在地上。
念理跌坐在不遠處的石階下,捻動著佛珠,恢復普通的袈裟就放在他身旁。
他鼻青臉腫的,嘴角還殘留著血絲,顯然是被鬼煞結結實實教訓了一頓。
葉上初頓時揚眉吐氣,揚起小腦袋得意哼了一聲,“叫你昨日欺負我,真以為我是那么好拿捏的軟柿子?”
念理聽罷,嘆了口氣,費力睜開本就細小現在更是腫成一條縫隙的眼睛。
“歸硯仙君,您此番勝之不武啊。”
歸硯的聲音冷了幾分,“是你不識好歹在先。”
平心而論,葉上初被他擄來,雖受了不小的驚嚇,但身上確實未曾添什么傷處。
歸硯原本看在佛門情面上,只想要一句誠懇的道歉便算了結,然而念理卻仗著蒼生大義的說辭,直言資歷不夠,連他一塊打壓了。
以往在仙界,那些瞧不起他的仙門,最多也就嘲諷幾句他的妖族出身,他尚可憑借手段讓對方閉嘴。
可念理占著所言非虛的道理,且歸硯修的是仙道,需顧忌因果報應,即便能為葉上初討回公道,心里也總憋著一股悶氣不夠痛快。
鬼煞則不同了,他本身就是煞氣業障的化身,以人心為食,行事只講實力強弱,從不論什么因果報應。
也就是這些年有天道約束著,殺孽才收斂了些許。
念理轉向身旁殘破的袈裟,眼神復雜,悔恨痛惜與釋然交織。
須臾,他才緩緩開口。
“初入普渡寺時,貧僧年紀尚小,時常受到念文師兄的照拂,師兄懷著一顆真正的濟世之心,后來他機緣巧合,窺得天地間至純靈力,雖因此傲心受挫,卻也不至于走火入魔……”
他的聲音開始哽咽,“……是我那時纏著師兄出門散心,想要開解他,卻不想正巧讓他目睹了雙親慘死的景象……”
“師兄他被困在這袈裟中,日夜誦經,痛苦掙扎了這么多年……貧僧只是想助他徹底解脫罷了……”
葉上初險些把小命搭在這袈裟上,自然生不出半分同情。
他撇嘴哼道:“這下好了,徹底解脫了,人沒得做,鬼也做不成。”
他似乎覺得還不夠解氣,又殺人誅心補上一句,“都怪你,是你害死了念文第一次,如今又害得他魂飛魄散,連輪回的機會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