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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客棧,歸硯將糯米糕盡數倒進了一個袖珍版的乾坤袋里,掛在了葉上初脖子上。
而后他屈指輕敲兔兒腦袋,“葉上初,我的話你一句也沒聽進去是不是?”
“你一只兔子,若遇上個不講究的,真將你宰了作熟進肚該如何是好?”
“那你就沒有徒弟和道侶啦。”葉上初如實回答道。
他擺弄著小小的乾坤袋,興致頗高,不但收獲滿滿還咬了池郁一口,即便被罵了也不生氣,反倒些許得意。
歸硯氣笑,一指頭將那得意洋洋的小東西戳倒,看它手忙腳亂扒拉住自己衣袖才堪堪穩住。
“那人是池郁?”
葉上初吭哧吭哧爬回來,一聽這名字,頓時拉下臉,“你怎么知道?”
“你們兄弟長得很像。”
也難怪葉上初剛一露面,青儕和桓王便將他認了出來。
葉上初抱著短短的小胳膊,磨了磨小奶牙,“那混蛋竟然要對含景下手,沒給他手指咬掉算我仁慈!”
又是岑含景。
歸硯細細數算,他醋意最厲害的那幾回,也是因為岑含景。
“小初,我須得跟你講明白了。”
他用盡量平緩的語氣,同一只兔子講那天地規則,“你既已踏入仙途,當知凡人之命自有定數,若無妖魔邪祟作亂,你我便不得妄加干涉。”
日月更迭,王朝興替,乃天道循環,他在無名之那里得到消息,池郁身具帝王紫氣,有著一統天下的運勢,梵音宮雖內亂卻需遵命輔佐,桓王一派敗局已定。
歸硯知道葉上初視岑含景如至親,倘若真走到了那一步,他強行插手改變岑含景的命,必遭反噬折損自身。
小兔子耷拉著耳朵,只以為他不過是借大義之名,行著嫉妒之心。
他滿口答應著,心里卻打定主意反其道而行。
葉上初是一種很有邊界感的動物,你不讓他去的地方他非要去,你不讓他干的事情他非要干。
歸硯已然在那邊收拾完了影妖,便帶著葉上初進入嶺天窟。
廢棄的洞口被幾塊朽木胡亂釘死,歸硯廣袖輕拂,木板應聲碎裂揚起一片塵埃。
葉上初鉆進衣襟內屬于自己的位置,探出一顆小腦袋。
他望了一眼客棧的方向,幾經權衡,還是覺得待在歸硯身邊最為穩妥。
洞內幽深,越往里去光線愈暗,最終陷入一片漆黑,偶爾有水珠滴落,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大約摸走了一刻鐘,歸硯停下了腳步。
葉上初兩只兔子耳朵擋在眼睛上,感覺歸硯停下了來,才稍微挪開了一點窺探。
伸手不見五指,什么也看不清。
無故心里發毛,他膽怯喚了一聲,“……歸硯?”
“嗯,我在。”
回應的同時,歸硯掌心燃起一簇純白火焰,柔和的光暈驅散了黑暗,也稍稍撫平了葉上初的不安。
借著光望去,眼前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池水凝滯住了,顏色暗沉,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
葉上初捂住了鼻子,眉頭緊皺,抱怨道:“唔……這水好臭。”
“里面大概沉了百余具尸體。”
歸硯淡然,那外界傳聞的水鬼,想必就是這些冤死的亡魂。
可自他們入內,水面卻波瀾不興,按理他隱匿了氣息,水鬼對生靈最是敏感,早該暴起發難才是。
莫非……
他垂眸看向懷里的小兔子。
葉上初靈氣至盛,那些水鬼莫不是因他而藏匿。
回憶起北闕帶著他在南府捉拿女鬼時的驚險,歸硯不動聲色攏了攏衣襟,將那小團兒護得更緊了些。
忽然,一陣陰風吹過,掌心燃起的光亮驀地熄滅。
葉上初眼前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他下意識抓緊了歸硯的衣襟,然而腳下卻變得僵硬起來。
這根本不是歸硯。
他謹慎低頭看了一眼,驚覺自己不知何時從歸硯身上離開了,腳下踏著的是堅硬的碎石路。
葉上初立馬慌張起來,張望尋找歸硯的身影,嘴里小聲叫喚,“歸硯……歸硯……?”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無邊寂靜。
沒由來的,一股寒意自背后升起,圓溜溜的白毛球嗖一下躥起來,緊貼住身旁的石壁,拼命把腦袋往懷里埋,團起來當鴕鳥,小小的身子止不住輕顫著。
嗚……歸硯到底去哪里了呀。
俗話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正當葉上初全身神經緊繃的時候,忽然耳邊傳來了窸窸窣窣的細碎聲響。
那聲音仿若離他極近,貼著耳朵似的。
小兔子牙關打顫,強忍著恐懼抬起腦袋,而后發現聲音是從他貼著的這面墻的另一邊傳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