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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邊已摞起了幾只空盤,里頭殘留著點心碎屑。
面前的桌上更是擺滿了各色大菜,羊肉砂鍋,紅燒肉,腌篤鮮,松鼠鱖魚……
放眼望去除了肉還是肉。
歸硯坐在他對面,默默品著杯中清茶,眉宇間神色卻并不是多愉悅。
若要追問緣由,還得從葉上初手邊的那幾只空碟子說起。
二人方才心意相通,歸硯為討心上人歡心,可謂費盡心思。
他依著葉上初的喜好點滿了一桌肉菜,各色糕點也沒落下。
待小二端上一盤精致荷花酥時,他琢磨著這小家伙的喜好,特意轉到后廚,吩咐將這酥點做一個小兔子模樣的出來。
這般復雜的點心要改換形態實屬不易,奈何歸硯仙君最不缺的便是錢財,隨手一塊金錠放下,整個酒樓的廚子當即放下手中活計,聚在一處以最快速度鉆研這“小兔子酥”的做法。
最終,那惟妙惟肖的兔子酥如愿端了上來。
可歸硯只是布個菜的工夫,再一回頭,那兔子酥已被葉上初啃得只剩一條孤零零的小兔腿了。
歸硯不由苦笑,“你還記得方才吃的是什么嗎?”
葉上初渾不在意,又塞了塊肉進嘴里,腮幫子鼓鼓,“點心啊,脆脆甜甜的,可好吃了。”
“那你可還記得,那點心是何模樣?”
“不就長了個點心樣唄。”
葉上初完全不解其意,隨手一指那盤剩了一半的荷花酥,“喏,跟這個差不多。”
歸硯抬手按了按心口,說不傷心是假的。
這簡直比葉上初將他精心制作的兔子窩送了貓,還要讓他難受幾分。
說起那只貓……
昨夜在他們纏綿之時,那小東西已被請出了屋外,此刻想必已被安歌發現了。
歸硯輕嘆一聲,放下茶盞,從前只覺江南的茶滋味甚美,如今揣著心事,也嘗不出味來。
葉上初見他起身,以為又要來剝奪自己吃肉的權利,下意識將面前的紅燒肘子護得更緊。
變回了人形的葉小初,肉食動物的本性倒是一點沒變。
恰巧這時,小二端上一碗清口的雪菜冬筍湯。
歸硯揮退小二,親手舀了一小碗湯放到葉上初手邊,“難不成在小初眼里,我還比不上一盤肉?”
葉上初仰頭咕咚咕咚喝完了湯,卻將碗底的菜留下,咂咂嘴,吐出一句足以氣死人的話。
“你非要這么想,那我也沒有辦法呀~”
真是妥妥的渣男行徑。
歸硯沉默著,直接舀起一勺雪菜冬筍送進了那張嘴里。
葉上初嚼啊嚼,側眸瞥見歸硯低垂著眼睫,一副頗為傷心的模樣。
他趕緊扒拉完盤中最后一塊肉,抹了抹油汪汪的嘴,湊過去在那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別難受啦,你看。”他將空盤捧到歸硯眼前,“肉吃完就沒了,但歸硯會一直陪著我呀。”
歸硯微微一怔,望著那雙亮晶晶的眸子,末了唇角抑制不住彎起一抹笑,“油嘴滑舌。”
葉上初的嘴確實是油的。
歸硯取出帕子,仔細替他擦拭干凈,方才籠罩心頭的陰霾,此刻已一掃而空。
他也是糊涂了,小初嘴甜又可愛,這么好的寶貝就在眼前,何苦跟一盤肉置氣。
…
臨川江上。
花船僅此一艘,尋常百姓輕易上不得,向來只在夜間接待達官顯貴。
可今日卻出了一樁怪事,這花船竟被一位出手闊綽的富豪給包了下來。
本打算今夜在船上宴請才子友人的李知府聞訊大怒,意圖以為官的身份強行奪回。
“他身份能有多尊貴?難不成是皇城來的欽差不成?!”
李知府如此耀武揚威,倒也并非全無底氣。
明眼人都看得出,如今皇城亂成一鍋粥,陛下忙于與桓王丞相之間周旋,哪有閑心往這江南之地派遣官員。
回想陛下初登基時,對底層官員貪腐欺壓百姓之事查處極嚴,罷官,斬首乃至誅連九族都是常事。
只是近年朝堂被丞相與桓王攪得局勢不定,陛下分身乏術,這些地頭蛇察覺風險小了些,便又囂張起來。
然而,花船管事面對知府也毫不示弱,腰桿挺得比對方還直。
“并非官身,卻是一位可遇不可求的大人物。”他附在李知府耳邊低語幾字,后者聞言臉色驟變,“……當真?”
“千真萬確。”管事昂首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