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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局已定。
季清禾早料到的結果,只是沒想到這么快,心里不免有些落寞。
樓雁回一直以來都是保皇派,只要陛下不死,皇城亂不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沒有外患,就只剩內憂。慶王手握駐軍,身處禁宮內院,此時沒有人比他更具危險。
陛下一連折了兩位成年皇子,唯一能依仗的只有儲君身份的太子。
樓先極沒得選。
字跡有些潦草,看得出謝今很心急。
不過能有消息送出來,證明謝今眼下已經安全。
這是近三日來季清禾收到的最好的消息。
今晚過后,自己應該就能睡個安穩覺。
樓雁回還得對付城外的叛賊,一時過不來。
外頭的樊郁應該會在半路與他碰上。
他做的那些后手,對方也能用上。
季清禾明白,只要樓雁回的實力越強,他就會越安全。
至于玉璽一事……
他打算等樓雁回來時,親自問一問。
兩人在一起的這些天,他似乎從未問過一句——
樓雁回,你想不想當皇帝?
情感上,他是不想樓雁回去爭那把龍椅。
余生太累、結局太慘。看看樓先極,妻亡子逆,何必去自討苦吃?
可理智又在問季清禾:不當皇帝,樓雁回又該如何自保?
他不爭,他那些手下允許嗎?他手握重兵,權傾朝野,已經到了不得不爭的時候。
那把龍椅就在眼前,任何男人都抵擋不住這樣的誘惑。
何況他本就姓樓,正統先皇血脈,為何不去爭?憑什么不能爭?
樓雁回的回答是什么?
季清禾不確定。即使這么多年的調查重,慶王都沒有表現出對大位的覬覦,但不代表對方心底真的不想。
任何人都沒法抵抗坐擁天下執掌生殺的誘惑。
樓雁回也是人,也會有欲望。執著起來簡直堪比瘋子,這一點他切身體會。
夜已深,風雪割喉。
季清禾坐在廊下的火爐邊發呆,手里捧著的茶水都涼了。
“我看外頭已經沒什么了,小公子操勞多日,今夜還是睡會兒吧。”秦伯看著心疼死了。
這幾日諸王叛亂,偌大的府上全靠他家小主子一個人撐著。
緊閉門戶躲著還算好,可外頭亂軍的又是撞門又是燒殺,連老弱婦孺都沒放過,仿佛一夜回到了“奉安之亂”。
當年長街滿地沒有一處不濺血,家家戶戶門前掛起白幡,棺材鋪供不應求,紙錢都賣斷了貨。
三月后的長街還能依稀聞見腥氣,談之色變,是京城人人不愿回想的噩夢。
那一回,他們府上沒了少將軍和少夫人,只剩下季清禾懵懂無知的一根獨苗。
而這回,他們府上或許是全京城最安全的地方,一切全靠小公子指揮得當才有如今的局面。
可能是太疲憊了,季清禾反而有些睡不著。
“無事,我坐會兒再去。有小的們在,秦伯你別跟著我熬了。”
秦伯還想再勸,突然聽見后身不遠處的門扉聲。
他眼珠子都快掉下來,趕緊沖上去。“哎喲,小蘇公子,你怎么能下地啊!”
樓靈澤扶著門框,穿著薄薄的玉煙暖絨里衣,身上披著季清禾給他備的雪狐氅衣,赤腳踩在了門后的芙蓉邛羊地毯上。
秦伯先到跟前,忙將他那虛虛掛著的氅衣系好。
季清禾落后兩步,但手底下半點不慢。大開的下擺一抄合攏,彎腰便將對方整個抱了起來!
少年很輕,長期沒有得到很好的照顧,養得并不好。
季清禾快步來到床前,小心將人塞回被子里,生怕他再受一點涼。
如玉公子表情未有慍怒,可樓靈澤明顯感覺到周遭的溫度降了不少。
他唇齒動了動,有些怕,只弱弱解釋了一句。“我醒來不見你,所以……”
季清禾沒有說話,少年聲音更輕。
“阿禾兄,別惱我。”
軟軟的嗓音,似有些許撒嬌。
季清禾依舊沒說話,只幫他將被角攏好。
少年經不住用受傷的手指牽了牽他的衣袖。
“兄長,別走……”
堂堂皇子,這一聲稱呼太子也不為過。
但他從未這般叫過太子,也從未對其他皇子表現過親昵。
穆昊安得他一聲“穆哥哥”,那是讓著對方。
而這聲“兄長”,卻是敬重頗多。
季清禾眼眸顫了下,嘴唇抿了抿,只微不可聞長出一口氣。
“我守著你,再睡會兒吧。”
樓靈澤乖乖躺下合眼,而季清禾則在床邊的躺椅上和衣而臥。
燭臺熄了幾盞,只留了起夜用了兩盞,秦伯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不知是不是房間里的沉水香起了作用,季清禾嗅著樓雁回身上的味道竟入眠地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