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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家滿院終于見著人了,那叫一個歡喜。又是放炮又是掛彩的,拉著兒啊孫的不撒手,恨不能趁這段時間將他喂出幾斤肉來。
誰知小少爺述職完后,根本坐不住。去了季府兩趟,接著城東城西采買了些吃食、日用,背著行囊便帶人跑了。
等穆家察覺東西不見,人已經在官道上奔出半日了,好似身后有鬼攆似的。
這回他原本不想回來,扭扭捏捏說是要當慶王在西北的后盾,但實際操作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樓雁回眼睛微瞇,親自將人押了回來。
他就想看看京城到底有誰在,能叫一只潑猴怕成這樣。
離京城還有十里時,官員收到旨意,他們又要換人了。
不過這次似乎和之前禮部擬定的方案不一樣,樓雁回在原地生生等了一夜一天。
一直等到日頭快到晌午,前方來報,讓慶王等人準備著。
穆昊安不樂意了。
就算要走個過程,晾他們這么久,也太過分了吧!
慶王好歹手握軍政大權,是實打實的攝政王。
雖還得上朝正式聽封,但滿朝誰人不知?哪能這般怠慢。
“誰啊!好大的面兒!”
穆昊安嘴一歪,忿忿不平。
樓雁回倒有幾分預感。
為彰顯皇恩,怕是派了“三公”里的哪位吧。
提到“三公”,那不得不提一句季清禾了。
如今的季大人,說一句權傾朝野也不為過。
有撤藩的功績,季清禾在內閣擁有了絕對的話語權。
前不久大封群臣,季清禾居百官之首,秩萬石,兼錄尚書事行宰執職權。
二十五的首輔,不仗著恩威蔭官,全靠自己打拼得來,大巍開國至今都沒有此等能人。
早年季府還有人上門說媒,如今反而越發少了。
一是官位太高,尋常門第真攀不上;
二是瞧著陛下的意思,似乎有意為其賜婚,只是被事耽擱還未下旨,誰敢去觸陛下的霉頭?
“休要胡言,且聽安排就是。”
外頭風光不錯,樓雁回干脆下車等著。
他們的車駕恰好停在一片紫藤林前,溪流映著兩岸,風景絕妙。
四月正是藤蘿盛開的季節,昨夜有些風,花瓣吹落不少。遠遠瞧去,天上地下都是一片好看的顏色。
他依稀記得,季清禾的小院中就有一棵很大的紫藤樹。
初夏時節開得正艷,垂檐而下,與君獨坐,映著晚霞甚美。
樓雁回沒想到自己會在撤藩一事中活下來,最好的結果也該是個削爵圈禁,哪能如現在這般逍遙?
歸政于皇是正統,改革總有犧牲,一切本該終結在他這里。
可季清禾卻在所有死路里,生生為他殺出了一條生路。
明明對自己可以那么狠辣、那么決絕,到了他這里,反而心軟的一塌糊涂。
樓雁回都不知該氣還是該笑了。
少年曾說,藤蘿如云、紫氣東來,這花會給人帶來好運。
樓雁回只覺自己唯一的好運是那年接住了一只誤闖懷中的小貓。
一片落花拂過眉宇,樓雁回伸手拿下。
那年花瓣也是這般落在少年的肩頭,被他拾起后小心藏于衣袖,連同紅梅上的窗花與青檀手串一并帶去了西北,也不知……
“也不知那棵藤蘿還活著沒有……”
樓雁回輕嘆,一時竟將心里話問了出來。
他的聲音很低,穆昊安正在安撫自己異常亢奮的馬駒,一時沒聽清。
“什么?”
“那棵樹活的好好的,有勞王爺掛心了。”
樓雁回一怔,一度懷疑自己疲于趕路出現幻覺了。
這個聲音在夢中出現過無數次,可從沒如此刻這般清晰、悅耳。
俊俏的郎君正騎著一匹紅翎白馬踱步而來。
一身華麗的深紫朝服,如孤峰聳立,貴不可攀。眉宇飛揚,彩鳳徊翔。
樓雁回笑容收斂,還是那般鎮定穩重、有條有理。
但多少失了一份往日的游刃有余和氣定神閑。
“季大人。”
“見過王爺。”
季清禾下馬,恭敬朝著樓雁回拜了拜。
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他不用在跪在對方面前卑躬屈膝的行禮。
兩人還未多說幾句,身后又傳來一陣馬蹄聲。
馬車比尋常車輦大了不少,也精美不少,同慶王這般的儀仗自是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