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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而僵硬起身吹熄燭火。室內瞬時陷入黑暗,她卻覺得自己的心比這夜色更為晦暗。
晏逸初躺在床上,起先翻來覆去了無睡意。
梅萍見狀憂心道:“爺,你睡不著么?是有哪里不適么?容妾為您按摩一會,有助入眠?!彼Z氣溫柔,再無哽聲。
“不用,你且睡著,我沒事?!?
他不再翻動。只睜著眼睛等天明。等待的時間總是無比漫長,尤其心有憂慮,更仿似被愈加拉長。。長得人心煩意亂。
他在心里數著時辰,約莫子時三更,他實按捺不住,想:橫豎是擔心得睡不著,索性回霽楓居去看看她吧。心念乍起,便似如釋重負。
他輕手輕腳的起了來,不打算喚人掌燈,免得無端擾了梅萍安寢。
他知道,今兒對不住她。只他沒有辦法,實是做不到,他的小兄弟自始自終軟塌塌,全沒有興頭。如此情境自他開葷以來,當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不掌燈于他無甚大礙,他常年習武,目力非同一般,夜能視物,行動自如。
孰料,他剛起身,準備穿上里衣。
卻聽得梅萍的聲音:“爺,是要出恭么?還是想喝水了?怎地不喚妾一聲。爺稍候,待妾來章燈?!?
她邊說邊顧自下了床,熟門熟路點上燭臺。她的動作很急,幾乎與晏逸初那句“不必了,你睡吧?!蓖健?。
“我不是要喝水,也沒有要出恭,只是睡不著,時間浪費了可惜,想著去書房看看?!辈幌敫畹膫剿?,他沒有直言。
“你睡吧?!彼f道。
手里捏著衣服,自己穿了起來。
沒曾想,梅萍“撲通”一聲直直跪在地上。
“爺,是妾有哪里做得不好么?惹得爺不喜。妾自來愚鈍,還望爺看在妾全心全意,服侍您近十載的份上,予以明示,妾定當警戒于心,即時改過?!?
她語聲凄楚,一雙氤氳著霧氣的眼睛,執著的望著晏逸初。
她周身僅著一件翠綠肚兜,和一條粉白褻褲。下床時連鞋也來不及穿,赤著腳。
晏逸初看著她輕顫的身子,放下衣袍,坐回床上,低嘆一聲:“起來吧,地上涼?!?
“不關你的事,你沒有做錯什么。是我自己有些難題,想得深了,是以,失了眠。”
“上床睡吧。”他再道。
梅萍吸吸鼻子,窸窸窣窣上了床。
“爺,睡吧?!彼龖┣蟮溃骸鞍疽箓獨??!庇值溃骸澳菍嵲谒恢?,妾為您捶背如何?”
“不用,睡吧?!彼缮洗?。
梅萍的身子湊了過來,緊挨著他。
“睡吧?!彼牧伺乃瑐壬硐蛲狻?
梅萍跟了他十年。自他14歲起便在他身邊伺候著。她是母親塞給他的通房丫頭,說是善解人意,為人沉穩體貼,極會照顧人。放在他身邊,娘親會多些安心。
娘親說得不錯,她為人溫婉柔順。做事很是妥貼。她大他三歲,待他赤誠。包辦了他一應的起居事宜。對他關懷備至,體貼入微。
一年后,她做了他的第一個女人。他在她身上完成了從少年向成年的轉變。
他是習慣她的,但并不愛她。也沒想過要愛她。
雖然是十個年頭,但真正在一起的時間,滿打滿算不超過一年半載。因為,他自十六歲后,便繼承了家業,常年在外奔波。
即便回得府來,也多是忙于應酬。再到后來,他幾次大婚,娶親。她象一個影子,隱于人后。
在外的時候,他從來沒有思念過她,她于他便只是一個通房丫頭。在這時代,司空見慣的通房丫頭。無可無不可。
直到她懷上身孕,有了馨兒。在母親的提議下,將她抬為妾室。
以往,他回來,也會來她房里歇息。次數不多,但每次她都伺候得他很舒服。
只是這種舒服沒有什么特別,換句話說,他身為男人在床上的舒服,于對象的選擇上,不具有唯一性。換個別的他看得上眼,又同樣識得風情的女子,他也會很舒服。
可今天,他發現他完全沒有心思。其實,什么也沒有變,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
是他的心境變了。
而原因只有一個,梅萍不是寧兒。。
人的感覺就是這般微妙。心有所屬后,身體也會下意識,不自覺的開始認人了。
他這廂思緒百轉千回,輾轉難眠。
霽楓居的舒念寧,同樣倍受煎熬。
夜深人靜,躺在床上。白日里刻意壓制,不敢深究,仿若鈍刀子割肉般的心痛,變得尖銳起來。窒息般的痛,絞擰住她的心。真正痛徹心扉。
舊時女子到底是怎么挺過來的?!眼看著自己的丈夫,與別的女子做那等私隱之事。。
如斯冷酷殘忍的事竟然千百年的傳承。。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多么荒謬!這樣的行徑,在這里,合理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