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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說了,都是一家人,妹妹不必多禮。”晏逸初含笑的聲音,說不出的溫潤。
柳依曉本來因著被安排去下人房洗浴,爾后不得不穿丫鬟布衣的強烈不悅,立時舒暢了不少。
她粉頰染暈,抿嘴甜笑道:“多謝姐夫體恤。只常言道:‘無規(guī)矩不成方圓’,身為女子,這該守的禮節(jié)自是不能廢了。”她語聲柔婉,意態(tài)間說不出的乖巧柔順。
舒念寧心內(nèi)撇嘴,還好,她沒有跟著晏逸初那句“妹妹”,而改口稱呼他“哥哥”。。嘎嘎...他那句“妹妹”讓她甚感惡寒,消化不良。。。
好吧。。她就是吃味了。。。。。。
要不要攪合得這么親密。。男人是不是天生就對漂亮女人,無法免疫啊!她腹誹:還妹妹呢!妹你妹!!
一行人來到怡園。怡園里中秋過節(jié)的物什俱已備妥。晏母正帶著馨兒和球球,饒有興致在院中漫步,欣賞著支起來為晚上燃燈備用的若干羊角燈。
馨兒眼尖,看見舒念寧。小嘴里歡喜的叫喚著:“娘親,娘親……”胖嘟嘟的小身子已朝著她奔赴過來,球球屁顛屁顛,緊隨其后。
馨兒現(xiàn)在每月里在怡園與霽楓居輪換著住~晏母依舊沒有提出恢復(fù)兒媳對她的請安,婆媳間終歸心結(jié)太深。
晏逸初對此不以為意。他知曉,與母親請安,于寧兒來說并不是什么開心的事兒,他本就舍不得勉強她,既母親不開口,他樂得順水推舟。
這月馨兒在怡園已住了好幾天,有日子沒見舒念寧了,乍一見,小家伙可不就高興壞了。
舒念寧也想這小小人,窩心的抱起小團子,對著她肉呼呼的小臉蛋,連著親了幾大口。娘倆兒極是歡脫~
柳依曉見狀,暗道:“這小丫頭定然就是那小妾所生。瞧不出于六也是個有心機的!將晏爺女兒哄得這般好!莫怪乎晏爺疼她。”
這邊廂的晏母卻板著臉,心里頗是不滿。原本對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的孫女,這般親近兒媳,她便感到失衡與失落。
又見兒媳只顧抱著孫女,逗弄球球,也不過來給自己行禮,她就更是煩悶了。。
正郁結(jié)著,突覺眼前一亮,好標致的丫頭!她望著柳依曉,猜測著:這是霽楓居新采買的丫頭么?之前從未見到過,嘖嘖,這張臉生得可真美,美得扎眼。
她目光驚艷,盯著柳依曉瞧。她平生見過的美人不少,但要說能一眼就打心底折服的,除了兒媳,就只眼前這丫頭了。
“娘親,這是寧兒的堂妹,名喚玉兒。”晏逸初恭敬的“介紹”道。
接著轉(zhuǎn)頭對著柳依曉溫聲道:“玉兒,這是家母。”
舒念寧。。
我去!“玉兒”,愈叫愈親了。。她心底氣悶難言。
“玉兒給嬸嬸請安。”柳依曉從善如流上前給晏母行禮,態(tài)度不卑不亢,行止得體。舉手投足間在在的大家氣派。
“哦”,晏母呆愣片刻后回神,口氣慈和道:“免禮免禮,快快坐下。”
“多謝嬸嬸。”
晏母見她生得如花似玉,行為得宜,一瞧就喜歡上了。只是疑惑她這身裝扮,怎地穿著丫頭的衣服?
看出母親的疑惑,晏逸初便將柳依曉的說辭與母親復(fù)述了一遍。晏母聽后大驚:“親家老爺去了?這,這是怎么回事?怎地也沒人給咱晏家遞個消息?!”
“嬸嬸莫要掛懷,實乃事出突然,時間倉促。兼之那伙惡徒兇狠殘暴,柳家受了大創(chuàng),可謂家破人亡,一時,一時,”她悲悲切切說不下去。
其實,她也是編不下去了。。。
她“大伯”——爹爹過世,不知會“親家”,于情于理著實說不過去。。可當時家里那狼狽景況,不說捉襟見肘沒得銀錢操辦葬禮,就單爹爹的真實死因,那老賤人如何敢隆重其事的為爹爹出殯發(fā)喪。
想到爹爹慘死,而后又被草草收殮。便是沒有多少骨肉親情,到底血脈相連。如此一想,她亦不由落下淚來。皎月似的臉上,清淚點點輕愁無限。美人梨花帶雨,端的是嬌弱風(fēng)情楚楚可憐。
可憐滴!晏母聽得傷感又疑惑,她瞥了瞥正和孫女,球球嬉鬧著的兒媳,納罕極了!親爹死了,兒媳怎地一點不見傷心,跟個沒事人似。。
她不自禁又看了看兒子,兒子表情平淡溫和,似對兒媳的態(tài)度并沒感覺到奇怪。。怎么個情況?她疑慮滿腹,只這會她也瞧不出甚么端倪。。。
壓住心頭怪異的感受,她憐惜的拉住柳依曉的手,勸慰道:“好孩子,你受苦了!你家里可還有親人?”
“沒有了,玉兒如今,如今只得堂姐一個親人了。”柳依曉哀切出聲。何止沒有親人,眼下是連個落腳的地也無。柳府的宅子早在她出逃前,便天天有債主上門催要,趕著她們出府。現(xiàn)在怕是已被債主們收了去。她真正是孑然一身,無家可歸了。
“可憐見滴!你也不要太傷心了,既尋了來,便安心住下吧。”晏母一來憐她身世凄苦;再則見到她便覺喜歡,惟感哪哪都比那不懂事的兒媳強,又瞧她一身女兒家妝扮,顯是待字閨中未出閣的姑娘,由不得立刻就動了心思。
何況,自打兒媳進門,這大半年來,兒子眼里便只看得見兒媳一人。今日難得見著兒子對兒媳以外的女子,這般和顏悅色溫柔相待,足見兒子對這姑娘頗有好感。
她早說了,但凡能找著與兒媳容貌相當?shù)墓媚铮瑑鹤颖銛嗖粫檭合币蝗恕Uf來說去,兒媳也就一張臉惑人罷。
她想著,冷眼看了看顧自與馨兒,球球玩耍的舒念寧。仗著有兒子疼愛,現(xiàn)下是越發(fā)的沒規(guī)矩了。。
舒念寧當然不會存有晏母以為的那般心思,然她對婆母亦委實親近不起來。她認為,縱是割肉給婆母吃,婆母也不會歡喜自己。她又何苦自討沒趣,惹人嫌。說到底,舒念寧還是現(xiàn)代姑娘的性情,忍無可忍后,也就冷了心。
至于《女誡》里那些個臺言苦情女主似,要求女子任勞任怨,以德報怨,即使受氣蒙冤也是天經(jīng)地義的糟粕戒律,她當是不能茍同。
晏逸初心細如發(fā),怎會看不出婆媳間的暗涌。可雷雨夜那晚發(fā)生的事,他心有余悸。母親與寧兒,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索性無為而治。。
母親不要求寧兒請安,隨之;寧兒與母親保持距離,由之。他想著而今亦只能順其自然,待寧兒為晏家生下子嗣,母親自然會轉(zhuǎn)變態(tài)度。
“初兒”,晏母喚著兒子:“玉兒你給好生安置下,她是投奔著堂姐而來,”她說著瞟了眼舒念寧,接道:“橫豎你那霽楓居屋子多,寬敞,讓婆子收拾間廂房出來。還有得趕緊給玉兒置辦幾身好衣裳。堂堂一個千金小姐穿著丫頭服飾,沒得叫人笑話。”
“母親放心,一切自當給妹妹備置安妥。”晏逸初溫聲答著,晶亮的黑眸狀若不經(jīng)意睇了眼舒念寧。
舒念寧的心情徹底沉了下來,她搞不懂晏逸初葫蘆里賣的甚么藥?古古怪怪!或者,他,他其實根本就是被柳依曉的美貌打動了,產(chǎn)生了惜花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