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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硯笑意盈盈地走在后面。
“這是怎么了?”宋都頭見兩人一狗神態各異,疑惑道。
白硯:“沒事,家犬愛玩。現下可能抽出幾個人來?張娘子有下落了。”
諦聽嗚咽著發出可憐兮兮地叫喚,前肢作揖,像是在說下次再也不敢了。
江玉織很少生它的氣,近來被糟心事沖昏了頭腦,辦個正事還找不著狗,一下火氣就壓不住了。
她放開鉗制諦聽后頸的手,帶下來幾根白毛。
安撫性地輕撫諦聽的后背。
從隨身小包里拉出張云外衫的一角,又將諦聽的嘴筒子拽過來,它當即就知道要干什么了。
上面的氣味已經很淡了,但是諦聽不是普通狗狗,依舊能憑借著微弱的氣味和聽萬物的本事,找出一條路來。
宋都頭點了兩三個人,聽白硯的吩咐拿上鐵鍬,跟在后面。
讓找鐵鍬的時候,宋都頭就感覺事態不妙,張娘子多半是……
進入城外不遠處的小樹林,諦聽的腳步慢下來,鼻子幾近貼地,是不是回到江玉織身邊再聞聞外衫上的味道。
樹林并不茂密,枝干干枯,稀疏的葉片零零散散掛在枝頭。
雨后的土壤有了充足的水分,落葉大部分都腐化,枝丫上也重新抽出新芽。
諦聽停在一處,耳朵抖動,用沾滿泥土的爪子拍拍地面。
找到了。
“從那兒開始往下挖。”白硯指著諦聽蹲坐的地方。
宋都頭幾人當即上前。
大白狗屁股上,爪子上全都沾著泥,邀功般地要往江玉織身上蹭,被她嫌棄地單指抵住腦袋推開。
沒鏟幾下,一個官兵就僵硬地停下。
鐵鍬抽出來時,一股濃重的惡臭從泥土里滲透出來。
官兵們齊齊后退。
尸身埋在這里快一個月了,雨水將表面的浮土重刷干凈。
江玉織不顧難聞的尸臭,表情凝重地靠近,接過一把鐵鍬,要自己上手,白硯也拿過一把來。
宋都頭瞪了一眼沒出息的下屬,趕忙繼續手下活,只是挖的更加小心一些。
埋的不深,
粗布衣裳覆蓋下的身體,腐化大半,面部特征無法辨認。
頭上一根粗糙的木頭簪子,有些開裂,還算完整。
江玉織徒手就去拔,大半個甚至都探向那具尸身。
白硯看得心驚肉跳,來不及阻攔,娘子就起身,簪子完好地拿在手里。
“玉織,下次還是將手包起來,或者我來?”
“無事,不會對我有影響。”
宋都頭一行人早都嚇的不敢出聲,他們不是沒見過死人,但都是些剛死沒多久的,身上沒有惡臭和蛆蟲,還保持著正常的外形。
這位小姐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宋都頭,麻煩你出兩個人在這里看著,天亮以后州府那邊會派人過來,切記不可擅動。”白硯再三叮囑。
官兵們頻頻點頭,坑里雖是個可憐人,但那副尊容,他們是萬萬不敢靠近的。
太陽快升起來了。
回州府的路上,橙黃圓日步步壓下那輪彎月,云翳浮動。
天邊迸發的金線,細若游絲,卻又堅韌無比,硬生生將云層撕開幾道裂縫,那光便從裂縫中滲出,灑在左淮的長出新芽的泥地上。
江玉織的一頭白發染上金紅,帶著鬼魂冷意的面龐被鍍上柔和的軟色。
晃神的剎那,白硯的手已自作主張地握在那截沒有脈搏的蒼白手腕上。
江玉織疑惑地看他。
“我……我走不動了,想來是舊疾沒好全,不是說觸碰更有利于恢復嗎?”
江玉織不疑有他,還關切地問:“握著有好點嗎?”
“咳,沒什么感覺,或許去時間不夠長?”
被盯著看了一會兒,白硯還以為自己被識破了,下一秒,他的娘子就反手牽住他,“那牽著吧,握著手腕不方便走路。”
“哦哦,好。”紅的要滴血的耳根,勉強隱藏在金紅的日光下。
屁顛屁顛跟在身后的小狗,不甘愿被忽視,拱到他們中間,“怎么就牽上了!嗷嗷!我也要!”
毛發上還沾著泥點子,江玉織暫且不想碰它,諦聽仍倔強擠在中間,并排著走。
白色的毛毛上的泥點也掩蓋不住它高興的光芒。
州府后院住著知州和師爺等人,這個點兒都還睡著。
卷宗繁多,突發事件也不少,每日都要處理到深夜才能休息。
府內靜寂無聲,只有他們走動時細微的腳步聲。
江玉織不想打擾知府休息,衙役說他們大人剛睡下不久,過會子就又要起身了。
白硯也一夜沒睡,現下非要跟在江玉織身邊,看她例行燒紙。
燒紙這個事兒,偏偏只能用凡火,鬼力凝結的還傳遞不了消息。
這個雞肋的方法,在地府用不了,在凡間也用不了,僅能在從凡間向地府傳遞時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