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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封鎖,何稷逃不出京都。
輾轉之下,竟來到了江府的后門。
“再后來,姐姐就都知道了。”白硯輕聲嘆了口氣,垂著頭不敢看她,“姐姐可曾怪我?”
江玉織答非所問,“你……為何喚我姐姐?”
“嗯?姐姐不喜歡?”
“我……不知道。”
江玉織這才想起,在后門救下少年時,自己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娘子。
她是家中最小的孩子,難得來個比她還小的,自顧自地要做人家的姐姐。
成日里除了苦練織布繡藝,最愛的就是看些哥哥為她買回來的話本子。
可是新來的弟弟,不愿意認她做姐姐,也不會和她一塊兒看話本子。
后來兩人熟悉了,江玉織覺得他有些無趣,總是冷著臉,不愛出門。
如今看來都是有緣由的。
成為白硯的何稷,愛笑了,也染上了愛看話本的小癖好,就連稱呼都順著她原本的意思來。
江玉織定定地看著白硯。
“至少現在你我能坦然相對。”
白硯揚起嘴角,這就夠了。
要說沒有怪過,是不可能的。
一家人被押上斷頭臺時,江玉織滿心都是悔恨。
甚至想著,若是沒有救下何稷,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如今,她早就明白何稷同為受害者。沒有他,姑姑在宮中也會如履薄冰,總有一天,趙青云會有別的由頭,處死姑姑。
或者,只是他那日心情不佳。
作為姑姑的家人,牽連其中是遲早的事。
江玉織做鬼這么多年,把趙青云的生平翻來覆去地幾乎能背下來。
殺父弒母,登基為帝,終生未娶,死在逃亡路上。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反之亦然。
江玉織永遠都無法原諒他的所作所為,即便趙青云是玉帝投入人間歷劫的一縷魂。
“趙青云一時找不到我,又被別處的起義絆住了腳。我并非有意不告而別,是那日聽聞北面的起義軍快要被鎮壓下來,我擔心再呆下去終究會連累你們,只好連夜離開。”
滿含歉意的淺色眸子望向對方。
逃離途中的艱辛白硯一概省去不說,只道他本體因著戰亂荒年愈加殘破,他想盡辦法收集了不少功德金線,用以修補身體。
不妙的是,白硯發現他無法自己修補,金線和社稷圖中被看不見的屏障隔開。
不得已,他想到了江玉織。
于是,白硯帶著金線再次回到了京都。
他在京都城外的林子里遇到了外出的江玉織,草草將圖和金線交給她,又催促她離開。
遠離本體的社稷圖靈更加虛弱。
為了給江玉織爭取修補的時間,也是為自己謀取活下去的機會,圖靈一路躲躲藏藏遠離京都。
臨海的左淮,無路可逃。
幫助一尾錦鯉化龍后,何稷在官兵追來前,迎著海風化作虛無。
再睜眼,便是毫無記憶的嬰孩——白硯。
“我知道姐姐定然能補好的,我們合該是同出一源,只有姐姐能救我們。”
“同出一源?”江玉織不解地重復。
“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明白的。我能支撐的時間不多了,還有些話姐姐記好。”白硯稍稍嚴肅起來。
江玉織正色,猛地站起來,帶著些許緊張和擔憂,急切道“什么叫支撐的時間不多了?我不是正在重織社稷圖嗎?為何你……”
撐在桌上的手被白硯安撫地按住,他安穩地坐著仰視著她,“不必擔心,分別只是暫時的。我的身體醒來后,可能會不記得許多事,屆時還望姐姐多多包涵……”
手背上溫暖的觸碰漸漸消失了,那個人像龍錦還她力量時攜帶的記憶中那般,再次消散在江玉織眼前。
江玉織怔愣著,不知所措地緩慢地將手反轉過來,一張出自她的小紙人赫然出現在掌心中。
指尖輕碰,一段行云流水的字段浮在江玉織眼前。
【法力不濟,辛苦兄長和伯父伯母自給自足,桌椅擬照兄長之作勉強變來。怕姐姐不適應,勉力將姐姐身著維持原樣。他日,社稷圖完整,此間世界重煥生機,便是我們真正再見之時。在地府喚姐姐娘子,實在是我作魂狀難以自抑,不過姐姐應當不會介意吧。
注:小紙人姐姐好好保管,可依靠此出入社稷圖。伯父伯母與兄長暫且留在圖中,以保魂體安穩。】
那段文字被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終于情不自禁地笑出聲來。
一味地裝可憐逗她開心。
不像何稷,不像人間的白硯,同地府那個白硯像了個十成十。
何稷不經歷那些,應該也會是這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