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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方知回抱他,摟緊他脖子,哽咽道:“那我以后多多地跟叔叔說話,我總是陪著叔叔,叔叔不許再嚇我了。”
林憫強笑點頭,收拾地上行囊,將兩人衣裳穿好,又戴上斗笠,拉起他繼續趕路,這里還是荒野,要走到有人的地方,不能懈怠,離蜀州這個破地方越遠越好,到人很多,很繁華的地方去,多到,繁華到,不會武功的人不會隨意被殺死,被欺負,被蹂躪,能做個人,做個正常男人的地方。
還沒走兩步,居然是小孩兒先說:“歇歇吧,叔叔。”
林憫拉著他,已經開始走斜路了,腳步也沒有規律,東倒西歪地跛著腳,渾身滾燙。
耳朵里嗡嗡的,轉換成一陣兒一陣兒尖銳長鳴,刺著耳膜,在做不省人事的準備工作,渾身滾燙,眼前發黑:“啊?你……”
林憫倒了,就倒在沈方知腳邊。
沈方知踢他一腳,又踢一腳,幼稚面孔上沒什么表情,確定他暈的死死的,才用手指嘬了個長哨兒,將守在蜀州外的傀人喚出來。
霎時,幾十個黑衣傀人飛影般自四周跳出,將兩人包圍,紛紛單膝跪下,整齊賀道:“恭賀主人出關,一統天下,指日可待!”
沈方知使個眼色,便有傀人將地上人抱起來,為首的傀人在沈方知面前蹲下身,馴服無匹的低下裹滿黑布的頭顱,還是小孩兒的沈方知趴在他背上,傀人站起,沈方知在他背上冷道:“用盡一切辦法,引他去獻州。”
補充:“不許傷他。”
抱著林憫的那個傀人迎風站著,風吹過,渾身發燙的林憫不過氣息重了些,他便立刻側過身子,把風聲擋在身后。
他渾身上下,唯一露出的那雙眼睛,第一次,沒有在主人發號施令時,忠心耿耿地看著主人。
沈方知何等耳聰目明,見此情景,冷冷一笑,靜目望向兩人。
那傀人立刻雙膝砸地,瑟瑟發抖:“主人恕罪!”
沈方知抬手叫起,微笑道:“往后,別做多余的事。”
見他笑容如見死期,傀人顫聲道:“是…主人。”
草地青綠,一陣風過,徒留蝴蝶花間蹁躚…
林憫是被一陣雷聲吵醒的,睜眼的時候,是他這么多天,第一次在腦袋上看見屋頂,雖說破舊,也結著蜘蛛網,還有屋頂鋪的厚厚干草桔梗從青黑的屋頂縫隙里露出馬腳,但是,有片瓦遮雨了,也能將使他一睜眼就先打個冷戰的雷聲隔絕在外。
有人坐在他床邊,拉著他因為雷聲發抖的手指,只能拉起幾根手指,不能牽住他全部的手,主人的手與躺在床上的林憫的手大小相差甚遠。
視線逐漸清明。
屋外,雨水潺潺,電閃雷鳴;屋內,一燈如豆,昏昏冥冥。
“叔叔,你終于醒了,嚇死我啦。”
林憫因為又一下雷聲,將床邊看著他同樣滿臉害怕的小孩兒哥的手驟然握緊,人醒了,神兒還沒回來,躺著睜大眼,額上敷的冰帕又被新的冷汗弄濕,沒醒的時候是病的,醒了是被熟悉的電閃雷鳴嚇得。
小孩兒哥眼含淚光,又撲倒他身上:“叔叔,你嚇死我啦。”
林憫抬手,摸摸他冰涼小臉兒,笑說:“別怕,叔這不是醒了……”
聲音很虛弱,說得也呆,語調顫抖,勉力支撐著一副當叔叔的架子。
真可惜,剛才一睜眼 ,因為熟悉的雨聲、雷聲,還以為自己回到了那天晚上,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可惜小孩兒哥的聲音,又一個令林憫發抖的閃電亮起,與窗戶邊上昏暗的燈臺交相輝映,小孩兒哥在閃電光剎中更加清晰的小臉,又將他拉回現實。
現實就是,他沒回家,他回不了家。
聽見屋子里的聲音,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中年男人走進這間臥房,后面跟著一個跑跑跳跳的女孩兒,嘴里含著糖,跳在林憫床沿兒上,骨碌碌的圓眼睛打量他,癡癡不說話,又跳下去,躲在父親身后,從父親身后伸出小手,遞給哭哭啼啼看著林憫的小孩兒哥一個,小孩兒哥接了,怯說了句:“謝謝。”放進口內吃了。
男子取下他額上染汗的冰帕,手指在帕下捻了捻,喘息盡量平穩,才坐在床邊將林憫扶起,爽朗笑說:“我這纏人的小女要是兩天前不鬧著要小兔子養,我還不往李子林那邊走呢,不往那邊走,你這位……公子罷,可就得死路邊了,燒的滾水一般,打哪兒來的啊,腳都磨破了,只顧趕路你不要命,把你這孩兒嚇得一直坐你身邊哭,我們當父親的,須得時刻記著自己的小祖宗,你倒下了,孩子怎么辦?……喝藥吧。”
林憫靠在他懷里喝藥,外面的雷打一聲,他抖一下,中年男子給他扶著碗底,閃電刺亮整個屋內,他向女兒遞了個眼色,女兒接了,跳著去將門窗都更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