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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自然是跟能說的來,能聽懂話的人話多了,跟不愿意說的,避著想見一面少一面的人沒話說,這道理林憫懂,林憫就是這么想他的,令狐危慣是不懂的,他或許懂得別人,因為沒有一點情感,旁觀者清,不懂得林憫,是因為已自墮情網,當局著迷,林憫跟他說話了,他覺得人家惹他不高興,冷言冷語,恨不得人家日日笑成一朵花,見了他軟成一汪水,差不離得跪下來舔他的腳才算態度正常,林憫不跟他說話了,他又覺得人家是給他甩臉子。
眼瞅著快到獻州,林憫跟他共乘一匹馬,坐在他前頭,他將人家垂下滿背,與發帶同飛的烏黑發絲狠拽,拽的林憫死皺眉,“咝”一聲從唇齒間吸出來,扭頭用那種令狐危并不陌生,時常收到的目光長久地注視他:“你手閑得很?不趕馬了?”
令狐危被她這樣“含羞帶惱”的眼神長久地望,縱使只得了這兩句冰冷冷的話,也舒坦些,松下眉宇,冷道:“我問你,我說到哪里了?”
林憫倒給他考住了,真沒聽,他一路就纏著自己吹牛逼,又是某年某月打敗了江湖赫赫有名的關西十四匪,救出被他們關押的數十名良家女子,當時他才多少歲,又是某年某月在天池論劍打贏了誰誰誰,他的冷霜劍如今乃是江湖第一劍……諸如此類,數不勝數,說幾天了都說不完,嗡嗡嗡的,像一只豎起翅膀在你耳邊飛不停,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蟄你一口的騷包馬蜂,一蟄一個大包,誰也沒他嗡的響的那種,他天下第一賤自己是承認的,因此只淡淡敷衍道:“說到你很厲害,我覺得誰也及不上你,你最厲害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少俠牛逼。”
令狐危雖知道她是搪塞自己,也不自覺將嘴角微翹,又強壓下去,也沒同她再分辨,只順著她敷衍的話說:“知道就好。”
又看向她胸前,意有所指:“你得知道,你遇上小爺,該是多么幸運,你也……也不是沒有缺點。”瞧著她面孔,口不對心:“你也……也不是完美的。”
林憫哼哼呵呵,敷衍點頭,轉過去了。
又聽令狐危在后面艾艾期期地道:“你知道么?你□□騎的這匹馬……是我從小養的,拿最好的草料喂的西域汗血寶馬,是匹公馬,還沒給別的人騎過呢…”也沒人敢跟我同騎一乘,前面一直很安靜,令狐危又瞥一眼那如玉如雪的側顏道:“它在家中時,別的小母馬只不過要吃一口它槽里的食兒,它都咬的人家鮮血淋漓,如今……”他結結巴巴,不知在想什么,問他:“如今卻給你騎了,你怎么想呢?”
黃昏日落,馬車轆轆,前后鏢師弟子交談,快到獻州城外了,預計黑地里,就能在獻州城里住到他們說的那閑云莊了,林憫又是忐忑未知,又是擔憂迷惘,一路只操心地向后看小六抱在懷里的方智,又看花看草,看落日孤煙,橙紅一輪漸漸薄了,云霞層染……
見她半日又不說話,令狐危又起了脾氣,揪扯她頭發:“說話!問你話呢!”
林憫拿被綁的兩只手一起摸那被揪痛處,姿勢狼狽,扯著身子嘆口氣,回頭說道:“我想什么?你這公馬真是貞潔烈馬好了吧?怎么?我騎了,我就要娶了?我得給它負責是嗎?”
他被揪出一點火氣,語氣其實不太好,可令狐危竟然沒有發脾氣,反把頭側過去,吭嘰道:“怎么說娶呢……你當是要嫁給他的。”
林憫將這高頭大馬的馬頭看了看,汗血寶馬噴了一地的白沫涎水,走過,偶爾會落下一坨馬糞作為路上的痕跡和生物的肥料,眼如隕石,將他看著那癡呆樣兒簡直極像他那傻逼主人,林憫滿頭黑線,一句“你小子好不好別省那點兒錢,看著家里挺有錢燒得慌的,有空也去看看醫生,治治腦子!”,硬是忍下了,只又一句話不說了。
這怎么說?他真想看看,是哪位牛人能跟他跨宇宙溝通,溝通不好,這傻逼火了,直接給你掛樹上。
正在心里罵令狐危罵個不停時,卻聽弟子們叫道:“是仇少主!是仇少主在前面!”
于此同時,林憫也聽見了打斗聲,馬蹄向前,草尖日落處,塵土飛揚,是一襲青棉布衣的仇灤在一眾黑袍紅花的漢子中間周旋,只見那些黑袍漢子都各自持著兵器,斧鉞鉤叉,鞭索刀劍,眼所瞧去,粗粗一數,約有小三十人,他們各自熟練兵器,招招直取要害,出手狠辣,反觀仇灤,他背上還是那個青布包住一把利器,只見體積不小,卻不知是刀是劍,或是別的什么,即使被人家將利刃劃過咽喉,險些避開,也不肯亮他那兵器相抗,只是油滑回避,腳下移游換挪,身形灑脫,那小三十人就給他這樣游龍戲珠般的瀟灑身影耍得到處亂轉,反倒給他以渾厚拳術打住竅關脈門,撲地便倒,沒了反抗能力,仇灤出手間隙眉舒眼展,一點沒有惶急之色,反倒是剩下的十幾人久逮不到,反倒一個一個折損,急得吱哇亂叫,大吼一聲,蜂至群涌地往中間那人身上撲去:“天下武學出少林,果然好功夫!今日咱們天極仙宮的見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