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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憫滿面笑容,滿眼疑惑中,他雙手攏在嘴邊,向昭昭天日,山川青空大喊:“我仇灤!此生決意守護林憫,護他一生平安快樂!此志不渝!蒼天可見!山川做證!”
直到很久,那山川間還回蕩著“做證……證……證……”的縹緲回聲。
他是滿腔熱血,滿眼真心。
林憫只是好笑,替他腳趾抓地,往他腦袋上狠狠敲了一下,罵道:“好了,適當的中二憫叔會覺得你很可愛,中二的過分了,憫叔只想抽你。”
說罷,戴著那大俠做好事不留名的羊皮面具笑著往前走了。
后頭的仇灤傻傻笑著,摸摸給林憫打過的地方,亦步亦趨地跟著林憫,在山川間遠去的青色背影活潑道:“憫叔,中二……是什么意思啊?”
“還有……可愛……是在夸我對吧?憫叔喜歡我對吧?”
“憫叔,憫叔,憫叔…”
第24章 花樹下嘴比劍硬
自打二人從獻州城外善堂相攜而歸后,兩人之間彼此又答應又承諾的,致使仇灤心懷益壯,心中更對他情意非比尋常,他本就叫自己初初一見,好似仙人下凡,美的不與凡塵沾染,如今又添了不知多少深情厚誼在他一人身上,更見他如見神仙下界,佛脫蓮臺,恨不能時時刻刻好好伺候,便是林憫立刻叫他把自己的心挖出來給人吃了,他也是歡歡喜喜的肯了,小時在少林寺時,師兄們給他講阿修羅女的故事,意在同他解釋色戒堅守之必要,美色迷人,古來多少戰爭屠戮,血流成河,都是因著美色迷人眼,當時他不以為意,只想那阿修羅女再美能有多美,怎能值得為她連年征戰,生靈涂炭,如今美在眼前,方領悟了故事一二哲理。
若是林憫待他冷若冰霜,不假辭色,這樣他還能稍有抽身清醒的時刻,偏林憫這人,說熱情也熱情,說冷淡也冷淡,倒有點阮籍遺風,平時自詡樂觀心態好,不拘小節,其實為人極端得很,沒有中間地帶,喜歡就是喜歡,討厭更是討厭,一點也不會裝假,討厭一個人或是同誰心存芥蒂,裝也裝不像,嘴里說得再好,或是原諒或是喜歡,臉上一眼就能看出來是說謊,俗稱掛相。
喜歡一個人,愿意同誰相處,處得好,臉上身上周圍的氣場也能看出來,明顯到十分,時時刻刻恨不得貼在他身上,好不好也弄瓶膠水來,往自己和他身上倒凈了,與他喜愛的人只做麻花油條狀,又因為同情仇灤老實善良,給人欺負,又因為他年紀比自己不知少了多少,更是萬般想要照顧愛憐小輩,待他又是朋友,又如同方智一般,恨不得同仇灤起坐相攜,寢食不分,時時刻刻在一起。
他這樣,仇灤迷也給他迷死了,最難消受美人恩,日日癡心一片,只想,憫叔待我這般好,全然是把我當作一個言語投契,志趣相投的后輩朋友,我可得將自己那骯臟心事藏好了,萬萬不敢拿出來玷污了他待我這一片純潔,千番赤誠,因此愛到極致,反倒不敢有絲毫親近褻瀆之心,只是避讓,回過頭只覺自己骯臟,卑劣無限,自認世上沒人配得上他,林憫在他心中,早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神臺上立著的觀音神像,有幸佝著腰用凈水花露擦擦他足下灰塵便可慰平生,哪里敢抬頭觀一觀如斯美貌。
因此林憫夜間叫他跟自己和方智睡在一張床上,他不肯,自打了地鋪去睡在外間,這間房本來就是他的下榻處,他倒成了守門的,把主臥讓給他跟方智睡覺,林憫給方智打水洗了腳哄的小孩兒睡下,過來順手打水給他洗腳,他也不肯,反倒把林憫扶坐椅上,給他把腳熱熱的浸在水里小心洗漱,早起發現他將地面都灑掃干凈了,桌上還釅釅騰騰地泡著一壺杏皮茶,旁邊擺著才摘的白茉莉,露珠清新欲滴,擺在那里淡淡幽香混著茶香,使人心曠神怡,林憫自路途受難之后,夜間睡眠極淺,一點風吹草動就醒了,醒了便再也睡不著,早起又是泡茶又是擺花,把屋子里收拾的如此干凈,冉冉點著一盞安神香,不知要費多大的氣力和小心,才能讓自己無知無覺不被吵醒,記憶里,只有他媽才能在自己加班熬夜之后能在早上做到這樣,使他甜甜的睡一個整覺,早起一睜眼就是干凈馨香的屋子和熱騰騰的茶水,這行為背后的關心照顧,更是溢于言表。
林憫見屋內情形,不可謂心里不感動,不禁又想到令狐危,他此刻大概正在那合歡樹下練劍,他不肯換個地方,總是在那里,林憫只要出了仇灤的住處,無論去哪里,那里都是必經之路,避又避不開,只好每次都硬著頭皮往過走,短短不到一日,從那里過了不知幾次,次次見他刻苦,一把冷霜劍疾如電光,橫削劈刺,氣似白虹,昨日早晨的事,大概兩兄弟心里都不是滋味,林憫見仇灤臉上每次看見他哥總是要張嘴相喚,又黯然止息,左右為難,總是要停上一會兒神才走,林憫問起時,只說:“我怕兄長心里厭我了,不敢打招呼,他如今連看我一眼都不看了,可我心里實在不愿意同他弄成這樣,我想和他親近,又不敢……”說得急了,又想起小時候兩人多好,舅母的恩情,眼圈兒都紅了,只黯然道:“是我不討兄長喜歡,罷了,等過兩日罷,他氣消了,我去給他跪下也成,我實在不愿意跟他弄成這樣,我心里難受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