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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有個糖水鋪的伙計喜歡上她這個拖著兩個孩子的殘花敗柳,她細細觀察了他許久,發現他生得有幾分像丟下她們孤兒寡母受罪的夫君,對自己也很寵愛,便答應了他的求親。
可是糖水鋪的伙計說,要跟自己回老家見老娘,自己家里窮,養不起兩個孩子,而且又都不是親的,最多只能帶一個走,否則自己老娘絕對不讓進門。
柳茵在一個午后,跟兩個孩子吃了頓飯,她親手做的,做得很豐盛,然后跟著糖水鋪伙計打包了行李,帶著兩個孩子坐在馬車上叫伙計拉走了。
方出了城,馬車便停下了,柳茵撫摸著大兒子越生長越跟她相像,也越發冰冷沒有一絲人氣兒的漂亮臉蛋兒,告訴他:“娘親的玉簪子落在了家里,在梳妝臺上,你去幫我取回來好不好?我們在這里等你。”
軒轅桀很是歡喜地點頭,因為娘親已經很久不曾理他了,他甚至以為娘親以后也要跟爹一樣,只愛弟弟,不愛他了,簡直是受寵若驚,抱著娘親的腰在她懷里依依不舍的蹭了很久,才舍得跳下車馬不停蹄地往回跑,給母親取簪子去了。
柳茵掀開車窗,看著大兒子的身影,直到淚眼蒙眬,再也看不見。
她說:“我們走吧。”
留下衡兒,他是個傻子,肯定在這亂世活不下去了,只有留下阿桀,他那么兇,那么惡,一定能活下去的。
她再也不想看見這個孩子了,她怕他。
等軒轅桀在空空蕩蕩的家里轉了一圈兒,哈哈大笑著走回原地的時候,母親果然不見了。
他像一匹聞過味兒就不忘的狼追殺獵物一樣,追了幾天幾夜,才在一座破廟外頭看見了他們的馬車,是個夜晚,他叫坐在火堆旁邊抱著孩子的女人:“娘!”
女人被他嚇了一跳,回過頭來,就看見軒轅桀離弦的箭一樣撲到了方轉過身的小伙計懷里,小伙計的嘴角溢出鮮血,眼睛瞪的老大,直挺挺的倒下了。
連死的時候都很驚訝。
女人慘叫一聲,撲到了馬上就要觸手可得卻忽然橫死的幸福懷里,她看著自己閻羅王一樣的孩子,一聲一聲的尖叫,抱著被她抓的亂糟糟的頭發哭喊:“別碰我!別碰我!阿銘救我!阿銘救我啊!”
忽然,她好像再也承受不了了,拔出小伙計身上的匕首,一瞬間鮮血噴涌,秀白的細頸上,出現了一道深的能把腦袋割下來的傷口。
第39章 命犯兄弟孰無奈
林憫哄傻子吃藥的時候,傻子從他那兵荒馬亂的床頭掏出來一袋糖塊兒,打開袋子,朝他努努嘴兒,催他:“娘吃,娘吃。”
那殺人不眨眼的魔教頭子打了他兩巴掌,莫名其妙罵了他一頓之后,就留下一句好好照顧他弟弟就走了,為了自己不再挨打,方智能不被吸成人干兒,林憫只好認領了這個盡職盡責的保姆身份,現下看他懂事,自己吃藥,給保姆吃糖,夸了他乖,摸摸他哥打過的豬頭,伸手在那袋子里取出一顆黃褐色晶塊兒在口里吃了,還給站在一邊兒咬手指的方智掏了一塊兒,誰想剛一轉頭,唇上一熱,舌尖已經叫人撬開,軒轅衡的舌頭比青蛙還靈活,已從他唇中將那顆糖連湯帶水地卷走了,林憫正要抬手打他,軒轅衡嘿嘿笑了,很是幸福的神氣,將那剩下的苦藥從他手里接過,舉著碗一飲而盡,拿袖子胡亂抹抹嘴巴,沖他一笑粲然:“謝謝娘,衡兒不苦了,一點兒都不苦了。”
隨即就趴到林憫懷里哭,含著從林憫嘴里搶來的糖塊兒,鼻涕眼淚亂淌,他也胡亂地抹,嗚嗚咽咽,含含糊糊:“娘,衡兒好想你……唔……娘,我想你了。”
林憫反倒給他弄的鼻子一酸,心里不是滋味兒,想打他也沒打,只是拍了拍傻子的肩膀:“欸,我知道你想娘,我也想我媽……可是,不可以再吃別人嘴里的東西,也不要再亂親人,你現在不是六七歲的小孩兒了,你自己照鏡子,你多大了,像什么話!”
說罷,又覺得無聊,我跟傻子講什么道理,好笑。
果然,傻子在他懷里扭得跟麻花兒一樣,直“嗯嗯嗯”,表示不同意。
林憫心道,行,愛咋咋吧,誰讓他是個傻子呢,我跟傻子犯什么軸。
旁邊的方智含著糖看了半天,試探起來:“憫叔,那六七歲的可以吃你嘴里的東西了是不是?我可以隨便親你么?”
林憫彈了他個腦瓜嘣兒,好笑又好氣:“數你機靈了?”
拾掇完傻子,哄他躺下休息,林憫自己走出房門,方智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頭仰望著他,小手牽著他袖邊衣角。
院子里扎著一架漂亮的秋千,花藤纏繞,隨風輕搖,也種滿了花,各式各樣的,開得姹紫嫣紅,鋪在秋千架周圍,著玄色薄紗罩著襦裙的侍女們彎身弄花,捧著水壺小鋤,灑水除草施肥,摘一摘長得不好的花葉,侍奉得很小心。
活色生香林憫只當看不見,心下萬分的自卑,也認不得這許多花的品種,只道開得漂亮,垂頭難過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