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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廟的青石地基之下,仿佛有無數亡魂在同一時刻發出了無聲的悲鳴,那股壓抑了千年的怨與恨,因這個名字的重現而瞬間沸騰。
無執感受到一股浩瀚如山海的威壓,從四面八方朝他碾來。不是攻擊,是存在本身所昭示的鐵血事實。這個名字,曾讓伏尸百萬,流血千里。
他將手機屏幕按熄。
禪房,瞬間被拖回那昏黃的燈暈與深沉的暗影交織的世界。
無執迎著鬼帝那雙帶著審視與傲慢的鳳眼,平靜地吐出兩個字:“無執。”
沒有法號,沒有來處,沒有身份。
只是無執。
無,執。
無所執著。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如風中柳絮,卻又像兩把最鋒利的劍,精準地剖開了謝澤卿那由名號與功績所構筑的層層壁壘。
也讓謝澤卿準備好的一番威嚴說辭,盡數卡在了喉嚨里。
眼前這個和尚,清瘦,窮困,卻偏偏擁有一副佛陀般悲憫又淡漠的皮囊,像一團永遠無法被攥緊的霧,一捧永遠無法被握住的月光。
謝澤卿想,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人。亦或者說,這樣的存在。
這一夜,最終在怪異的沉默中度過。
謝澤卿化作一團稀薄的黑霧,懸浮在禪房的一角,銳利的鳳眼,未曾離開過盤膝而坐的無執。
小和尚呼吸平穩悠長,像在入定,又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壓制著。
而謝澤卿,在這件不大的禪房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那股纏繞他千年的,深入骨髓的怨毒與詛咒,在無執周身那層淡不可見的佛光籠罩下,像是被馴服的野獸,安分了許多。
這位鬼帝,在禪房的陰影里,盯了盤膝而坐的和尚整整一夜。
月光從窗格移到門框,又從門框爬上墻角。
而那個叫無執的和尚,從始至終,連眼睫都未曾動一下。
天,亮了。
一陣極有規律的,單調的手機鈴聲。那聲音,像極了寺廟里做法事時用的引磬,清脆,卻帶著電子合成的冰冷。
無執睜開眼。沒有一絲剛睡醒的惺忪,清明如洗。
他拿起那塊會發光的“手機”,修長的手指在上面一劃。
“喂。”
電話那頭,傳來略顯焦急的中年男人聲音,帶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與客套。
“無執大師,早上好,我是王德發,沒打擾您吧?”
“有事?”無執的聲音,像山巔未化的積雪。
“是這樣,”男人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出一絲恐懼,“城南那家廢棄的仁愛醫院,您知道吧?最近我們公司拍下來了,準備推倒了蓋商場,可……可這幾天進去拆遷的工人都說,里面不干凈。”
無執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愈發急促:“一到晚上,二樓婦產科那邊,總能聽到嬰兒的哭聲!還有護士推著鐵架車走動的聲音!我們找了好幾撥人都沒用,錢都打了水漂!大師,您道行高深,這次無論如何得請您出手!”
“地址。”
男人如蒙大赦:“就在城南解放路74號!大師,報酬您放心,只要能解決,五十萬!一分不少!我先給您微信轉5w定金!”
這個數字,足以讓這座破廟的屋頂,重新鋪上琉璃瓦。
“知道了。”
掛斷電話,禪房內恢復了寂靜。
謝澤卿探究的鳳眼,在無執和那塊“手機”之間來回掃視。
“何事?”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不經意的詢問,而非好奇。
“生意。”
無執言簡意賅地回答,一邊說,一邊從床下的木箱里,翻出一件洗得干凈的灰色僧袍換上。
他將手機和一串佛珠放進僧袍的口袋,準備出門。
整個過程,沒有半分拖沓,也完全沒有要跟新“房客”打招呼的意思。
謝澤卿的臉色發臭。
就在無執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栓的那一刻,一道冰冷而威嚴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站住。”
無執的動作一頓,回過頭。
只見謝澤卿的身影,穿透了那堵斑駁的土墻,悄無聲息地飄到了他的面前,擋住了去路。
那雙燃燒著幽暗火焰的鳳眼,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
“朕準你獨行了?”
無執靜靜地看著他,“此去危險,施主乃魂體,不便同行。”
“危險?”
謝澤卿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周身的怨氣隨之翻涌,“這世間,還有比朕更危險的存在?”
他緩緩逼近一步,屬于鬼帝的恐怖威壓,如實質般籠罩住無執,“小和尚,你似乎忘了,朕的存在,便是對那些宵小之輩最大的震懾。”
他的話語,一如既往的傲慢。但無執卻從對方深邃的鳳眼里,讀出了一絲截然不同的情緒。
對未知世界的,壓抑了千年的好奇。
無執沉默。恐怕是甩不掉這個活了千年的大麻煩了。
更重要的是。
無執的靈力,因常年誦經壓制自身而消耗巨大,若真遇到棘手的邪物,身邊有這么一個“最強鎮邪法器”,確實能省去不少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