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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歪了歪頭,琉璃似的眸子清澈見底,平靜地倒映著謝澤卿色厲內荏的模樣。
空氣凝固了。
謝澤卿的帝王威嚴,在這一碗熱氣騰騰的泡面面前,碎得像瓷片。
他猛地將那碗面拉到自己跟前,玄色的衣袖,在空中劃出決絕的弧線。
冷哼出聲,“既然你如此誠心,朕,便卻之不恭了!”
風卷殘云。
當謝澤卿再次抬起頭時,第二只泡面碗,也已經空空如也。
他用舌尖,不自覺地舔了一下嘴角殘留的醬汁。
千年了。
他已經有整整一千年,沒有嘗過吃食的味道。
“吃飽了?”
無執開口,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
“……尚足。”
謝澤卿放下筷子,聲音饜足。
無執站起身,將兩個空碗和筷子收攏,丟進墻角的垃圾桶里。
“喂飽了,才有力氣。”
無執的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飄忽。
“明日一早,去那個蘭若劇院。”
話落的同時。
無執倏然一頓,那張在月下白得像玉的臉,轉向了門口,一雙琉璃色的眸子,微微瞇起。
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如一條冰冷的蛇,無聲地纏上了他的脊背。
無執的動作極快,身影如一道月光下的鬼魅,穿過門扉的縫隙,離弦之箭般掠了出去。
謝澤卿瞳孔驟縮,立即跟上前去。
夜風裹挾著山林的濕氣,撲面而來。
無執停下腳步,掃視周圍,方才的窺視感隨著夜色消失在空氣里。
對方退得很快,快得不留一絲痕跡。
無執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自己腳邊的石階上。
被青苔半掩的石階,有東西在反射著一絲不屬于月光的暗沉光澤。
他彎下腰,將東西撿起來。
一枚銅錢,入手冰涼,質感沉重,卻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種古幣。
銅錢的樣式極為古怪。
外圓內方,卻并非尋常的鏤空,那方孔之中,竟鑲嵌著一顆米粒大小的,猩紅色的石頭,像是凝固的血。
銅錢的正面,沒有年號,只有一個扭曲的,仿佛是某種獸類的側臉浮雕。
那獸類生著獨角,面目猙獰。
無執將銅錢翻了過來。
背面,刻著兩個古樸的篆字。
謝澤卿的目光,瞬間被吸引。
他俯身仔細端詳著那枚銅錢,眉頭越皺越緊,最終卻什么都沒說。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菩提樹下按時響起了平和的誦經聲。
無執在菩提樹下晨頌,雷打不動。
謝澤卿飄在不遠處,沒有出言打擾。他盯著沐浴在晨光中的無執,俊美的臉龐在熹微的光線下似神似佛。
縈繞周身的經文,像潺潺流動的溪水在空氣中環繞流動,緩緩洗滌著謝澤卿魂體上的千年戾氣。
晨頌結束。
“走吧。”言簡意賅。
片刻后,一輛黃綠色的出租車停在了破敗的山門前。
司機探出頭,狐疑地看著這個荒山野嶺的破寺,又看了看寺門口站著的,宛如畫中謫仙般的年輕和尚,開口打招呼道:“去……蘭若廢墟?”
“嗯。”
無執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謝澤卿將身體變得更透明了些,跟著飄進了后座,冰冷的陰氣,讓司機師傅下意識打了個哆嗦,趕緊把空調暖風開大了些。
“小師傅,那地方邪門得很吶!”
司機是個話癆,從后視鏡里打量著無執。
“五年前那場大火,燒得那個慘哦!聽說到現在,一到晚上,廢墟里還有唱戲的聲音傳出來呢!”
“有勞施主,專心行車。”
無執合上眼,開始閉目養神。
司機悻悻然閉上了嘴。
車內的空氣,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只有謝澤卿,正一臉新奇地研究著車窗外的電線桿和飛速后退的綠化帶,偶爾流露出的神情,像極了第一次進城的傻兒子。
不過二十分鐘車程。
出租車停在一片被施工圍擋圈起來的廢墟前。
圍擋上,“施工重地,閑人免進”的紅色大字已經褪色,旁邊還貼著幾張尋人啟事,照片上的人臉早已模糊不清。
焦炭和陳年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