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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眼前的這個年輕住持,身形清瘦,氣質出塵,怎么看都像是畫里走出來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和這種粗活格格不入。
然而,下一秒。
沉重的橫梁,竟被他一個人,穩穩地抬起了一端。
空氣里,彌漫著木料的生澀氣味和清晨的涼意。
兩位工人師傅目光呆滯地看著身形并不魁梧,卻爆發出驚人力量的年輕俊美住持。
這根老榆木梁,少說也有三四百斤。
他一個人,就這么抬起來了?
“師……師父……”
年長的工頭結結巴巴地開口,臉上的表情混雜著震驚和敬畏。
無執對此恍若未聞。
他的額角,汗水順著清雋的下頜線滑落,滴在他鎖骨的凹陷處,變成一汪小小的湖。
深秋清晨的涼意,似乎完全被他此刻身體蒸騰出的熱氣驅散。
灰色的僧衣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合著無執清瘦卻蘊含著驚人力量的脊背。
每一寸肌肉的起伏,都清晰地勾勒出來。
“搭把手。”
無執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一絲一毫的吃力。
工人師傅們如夢初醒,慌忙丟下手里的工具,合力抬起另一端。
即便如此,他們兩人依舊抬得踉踉蹌蹌,臉憋得通紅。
無執那端,卻穩如泰山。
三人合力托著梁木,一步一步,走向藏經閣新砌的墻。
要把粗大的榫頭,分毫不差地嵌入高處墻體上的卯眼中,依舊是件極其考驗技巧和力氣的活。
“高了點!往左,往左來一點!”
“不對不對,過了過了!回來些!”
工人們喊著號子,滿頭大汗,腳手架在他們的動作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輕微搖晃。
橫梁的末端,在卯眼洞口前,反復試探,卻總是差了那么分毫。
無執托著梁木的手臂,穩如磐石。余光不著痕跡地向上瞥了一眼,穿過晃動的木梁,落在藏經閣斑駁的飛檐之上,不知何時坐了一個人。
玄黑色的寬大袍服,在晨風中微微拂動,墨色的長發未束,隨著他的動作如絲綢般流淌。
謝澤卿悠然地飄坐在屋脊的螭吻獸頭上,翹著腿,單手支著下巴,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院中這番忙亂景象。
“嘖。”
輕蔑的冷嗤,順著風飄了下來。
無執微微蹙眉,托著橫梁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左三寸!”
無執閉了閉眼,太陽穴突突地跳。
工人們聽不見謝澤卿的“指點”,他們拼盡全力,試圖將沉重的橫梁對準墻壁上預留的榫卯口。
汗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木梁的邊緣,一次又一次地與榫口擦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謝澤卿似乎徹底失去了耐心。
“凡夫俗子,不堪大用。”
“朕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股冰冷的陰風,毫無征兆地在庭院中盤旋而起!
正滿頭大汗的工人們,齊齊打了個寒顫。
“怎么突然這么冷?”
下一秒。
兩個工人師傅只覺得手上一輕!
那根重達幾百斤,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的榆木橫梁,像是失去了所有重量般,從他們手中倏然浮起!
“啊——!”
尖叫聲刺破了寂靜。
兩人嚇得一屁股癱坐在腳手架上,驚恐地指著被陰風托起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木梁。
“鬼……鬼啊!!”
橫梁在空中,被陰風無形的力量托舉著,緩緩旋轉,調整角度。
“咔——”
清脆而嚴絲合縫的入榫聲。
陰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在橫梁落定的瞬間,刺骨的寒意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兩個工人師傅,石化在腳手架上。
他們看著那根安然歸位的橫梁,又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臉上血色盡失,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只有粗重的喘息,瞳孔因極度的恐懼而放大。
“跑……”
年輕些的那個,嘴唇哆嗦著,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字。
下一秒,他連滾帶爬地從腳手架上翻了下來,也顧不上摔疼的屁股,手腳并用地向山門外逃去。
“鬼……真的有鬼啊!!”
另一個也回過神來,發出凄厲的慘叫,踉蹌著追了上去。
“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