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聽說啊……”王二牛的聲音,下意識地壓低了,“李嬸兒之所以點頭,是因為村里答應,只要她肯獻出女兒,就給她五斤大米。”
五斤大米。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又重逾千斤。
無執(zhí)的呼吸略微停滯。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一個母親賣掉親生女兒的價碼,竟然只是區(qū)區(qū)五斤大米,只夠一家人茍活不到兩月的口糧。
“可那時候饑荒啊!能有五斤大米那也是湊出來的。后來,李嬸兒就心一橫,帶著她那個七八歲的女兒,來到了這棵老槐樹下。她騙那女娃,說自己去村口買塊兒花布,馬上就回來接她……”
王二牛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那個一直癱在地上,神情瘋癲的婆娘翠蘭,此刻竟停止了哭嚎。
她抬起頭,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王二牛。
陰風卷過,古槐樹的枝葉,發(fā)出嘩啦啦的聲響,像是一個等了六十年,也未能等來母親的女孩,在絕望地哭泣。
謝澤卿的聲音,貼著無執(zhí)的耳廓,幽幽響起,帶著一絲了然的悲涼,“原來,你猜到附在招娣身上的,八成就是那個被親娘用五斤大米,獻祭的女娃娃。”
無執(zhí)沒有回答。
因為答案,已不言而喻。
那個被遺棄在古槐樹下的女孩,沒有等來買花布的娘,只等來了被活活獻祭的絕望。
她的怨氣,盤踞在此地數(shù)十年,最終,被一個同樣被父親嫌棄、被母親“拋棄”在樹下的孩子所吸引。
歷史,以一種詭異而殘忍的方式,重演了。
無執(zhí)緩緩轉身,視線越過王二牛,越過悲慟的翠蘭,投向了村子東邊,那片早已被夜色徹底吞噬的幽暗里。
“癡兒。”
清冷的兩個字,不知是在說那個被獻祭的女孩,還是在說那個為了五斤米,就舍棄了親生骨肉的可悲的母親。
無執(zhí)的視線落回到那片被鮮血浸染,又被怨氣籠罩了六十年的土地上。
一個母親的謊言。
一個女兒的怨念。
在此地,盤踞了整整一個甲子。
“她的氣息近了,我感覺到她就在附近。”謝澤卿突然開口,聲音像一縷冰冷的絲線,纏繞在無執(zhí)的耳廓上。
無執(zhí)聞言,那雙仿佛映著一池清寂月光的琉璃眸子,緩緩掃過四周,感受著周邊磁場的變化。
風聲,在耳邊呼嘯。
古槐樹的枝葉,被吹得如同鬼影亂舞。
除了這些,再無他物。
“就在這棵樹上!”謝澤卿提醒道。
無執(zhí)的視線,重新落回那棵古槐樹上。他緩緩抬起了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指尖憑空凝出了一點光。
一點金色的,宛如塵埃般微渺的佛光,像一顆被投入幽暗深潭的石子。
“嗤——”
一聲輕微的,如同冰雪消融的聲響,在空氣中響起。
以那點佛光為中心,周圍濃得化不開的陰氣,仿佛被撕開了一道灼熱的口子!
在被佛光撕裂的陰氣背后,那茂密的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空的槐樹華蓋之上探出了一個頭。
一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穿著洗得發(fā)白的土布衫,面色青灰的小女孩的頭。她倒掛在枝椏間,一雙本該天真爛漫的眼睛里,盛滿了積攢了六十年的,深入骨髓的怨毒與恨意!
那道目光,直勾勾地,射向佛光來源處。
無執(zhí)的指尖!
瘦小的身體,像一片被狂風吹落的枯葉,毫無征兆地從數(shù)米高的樹冠上,直直地墜落下來!
“砰!”
一聲沉悶的落地聲。
她以一種詭異的,四肢著地的姿勢,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那片血浸過的土地上。
然后,猛地抬起頭,怨毒的眼睛深深地剜了無執(zhí)一眼。
緊接著,調(diào)轉方向,以一種人類絕不可能達到的速度,瘋狂地朝著村子深處奔逃而去。
“想跑?!”
謝澤卿瞬間回神,滔天的鬼氣自身上勃發(fā),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便要去追!
“不必。”
無執(zhí)卻在此時,收回了手,指尖那點佛光,隨之悄然隱去。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女孩消失的方向,清冷的僧袍在風中微微拂動。
“為何不追?!”
謝澤卿的動作一滯,猛地回頭,語氣里滿是不解,“此等怨魂,留于世間,必成大禍!更何況她還占著凡人的軀殼!”
“她跑不掉。”
僧人的聲音,淡得像一杯涼了的白水。
“她的執(zhí)念,她的根,都在這里。”
話音落,無執(zhí)不再看怨魂消失的方向,他轉過身,清透無波的琉璃眸子,再次回到抖如篩糠的王二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