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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士身上披了件寬大的黑袍，兜帽深垂把臉都蓋住了。”

話落，無執(zhí)與謝澤卿雙目對視。

王二牛的描述不像是平常道士的打扮，更像在蘭若大劇院看到的那群巫祝！

翠蘭看也沒看身前的變故，死死地抱著自己的女兒，低下頭，用臉頰輕蹭女兒冰涼的小臉。

“妞妞，不怕，媽媽在。”

她吻了吻女兒的額頭，抬起頭，再次看向無執(zhí)，目光堅定。

“大師，我要帶女兒回我娘家。我也不讓她再叫‘招娣’了。我的女兒，她不欠誰一個弟弟，她就是她自己，她該有自己的名字。”

無執(zhí)看著眼前決絕的臉，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好。”

只一個字，卻給了翠蘭無窮的力量。她對著無執(zhí)，露出失去女兒這么多天以來，劫后余生的，掙脫枷鎖后，發(fā)自內(nèi)心燦爛的笑容。

翠蘭感激地看了眼謝澤卿，隨即抱緊了女兒，對無執(zhí)道：“大師，我們……我們現(xiàn)在就走。”

她怕多留一刻，這個男人又會生出什么幺蛾子。

無執(zhí)安撫道：“我們陪你回去收拾東西。”

翠蘭含著淚，用力點頭，抱著女兒起身。

王二牛在謝澤卿如影隨形的威壓下，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翠蘭緊緊抱著懷里不再哭鬧的女兒，小女孩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走在母親身側(cè)，長得極好的和尚。

從昨天，到今晨奔波，無執(zhí)滴水未進，粒米未沾，身體早已到了極限。

眼前景物，出現(xiàn)細(xì)微重影。

到達二層小樓。

翠蘭拉著女兒的手，徑直走向二樓飛快地收拾著本就不多的衣物。

王二牛像個游魂，在客廳里來回踱步，幾次想沖進去，在觸及門口那道冰冷視線時，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謝澤卿靠在門框上，雙手環(huán)胸，與生俱來的帝王威壓，足以讓任何宵小之輩望而卻步。

無執(zhí)朝皮革沙發(fā)，邁步走過去坐下。

緊繃了一夜的神經(jīng)徹底松懈。

疲憊從四肢百骸深處，一波一波地涌上來，要將他的意識吞沒。世界開始晃動，耳邊的聲響，變得遙遠(yuǎn)而不真切。

冰冷的人造皮革，透過單薄的僧袍，將寒意傳到無執(zhí)的肌膚上。眼皮重若千斤。

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秒，無執(zhí)看到謝澤卿朝他快步走來。

那抹玄色身影，化作一道殘影。

在無執(zhí)的身體徹底滑落沙發(fā)前，一雙冰冷但有力的手臂，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他。

謝澤卿的臉色沉如寒潭。

他單膝跪地，輕輕調(diào)整懷中人的姿勢，讓無執(zhí)能更安穩(wěn)地靠在肩上。

“無執(zhí)？”

謝澤卿試探性地喚道，聲音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懷里的人沒有回應(yīng)。

素來清冷，仿佛萬事不縈于心的臉上，此刻血色盡褪，只余一片蒼白。

長而密的眼睫，蝶翼般安靜垂落，脆弱得，仿佛一觸即碎的玉器。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刻，無執(zhí)憑著本能伸出手，死死地攥住身邊那片熟悉的，帶著一絲龍涎香的衣角。

謝澤卿垂眸，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尖帶著一絲鬼氣特有的陰寒，輕輕探上無執(zhí)的頸側(cè)。

脈搏微弱，幾不可聞。

“……冷。”

昏沉中，無執(zhí)的嘴唇無意識地翕動，吐出模糊的音節(jié)。

無執(zhí)像墜入了一片冰冷的海，意識被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疲憊包裹，不斷下沉，下沉……

唯一能感覺到的，是那股托著他的，森冷但堅實的力量。

很矛盾的感覺。

像在數(shù)九寒天里，抱住了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

冷得刺骨，卻又是唯一的浮木。

謝澤卿的心，猛地揪起。

他下意識地收斂鬼氣，將懷里的人抱得更緊了些。

鳳眸眼底是連陰司都要為之震顫的業(yè)火。

因這怒氣，一股濃郁如墨的陰氣就要自謝澤卿體內(nèi)爆發(fā)，被他以強大的意志力，強行束縛在周身三尺之內(nèi)。

陰氣并未外泄傷人，凝練成精純至極的能量，被龍氣包裹著。

謝澤卿修長的手指覆上無執(zhí)光潔的額頭。

冰冷觸感，通過肌膚相觸，源源不斷地渡入那具身體里。

“滋啦！”

客廳頂上的白熾燈，發(fā)出刺耳的電流爆鳴，猛地閃爍起來！

忽明忽暗的光線，將兩人的影子在墻壁上拉扯、扭曲，如掙扎的鬼影。

就在此時，一直畏縮在角落的王二牛，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