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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澤卿的心,驀地一軟。他幾步跨過去,從身后,一把將人圈進了懷里,冰冷的魂體緊貼著那具因勞作而微微發熱的年輕身軀。
“你這個……”
他將下巴擱在無執的肩窩,咬牙切齒,聲音卻低啞得厲害,“呆子。”
無執身體一僵。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人毫不掩飾的,幾乎要將他揉進魂魄里的力道,也能聞到他身上清冽如雪后寒梅的冷香。
謝澤卿閉上眼,深吸了一口獨屬于無執的氣息,像是某種得到了極致慰藉的兇獸。
“有朕在,用不著我們的這兩雙手。”
無執的睫毛,輕輕顫動。
他側過頭,晨光恰好落在他那雙琉璃眸子里,映出細碎而溫暖的光斑。
“嗯。”
他應了一聲。
謝澤卿一愣,“你同意了?”
“不。”
無執搖了搖頭,視線越過謝澤卿的肩膀,看向窗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嶄新的雪地。
“只是覺得……”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你這樣,很像一只……”
“什么?”
謝澤卿追問,鳳眸里滿是期待。
像龍?像虎?還是像俯瞰眾生的神祇?
無執看著他,那雙總是淡漠疏離的眸子,此刻染上一絲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
“開屏的孔雀。”
說完,他輕輕地,從那個懷抱里掙脫了出來。
謝澤卿徹底僵在了原地。
像被雷劈中的石像,腦中只剩那五個字反復回蕩:
開、屏、的、孔、雀?
無執走到門口,沐浴在冬日暖陽之下。陽光照在他身上,為那件簡單的白襯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色光暈。沖淡了眉宇間的清冷,添上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暖意。
他微微瞇起眼,感受著陽光的溫度。
然后,回過頭,看向屋里還在懷疑人生的鬼帝。
“這里很好。”
他的聲音很輕,“很安靜。”
像一道暖流,瞬間擊中謝澤卿魂魄深處。什么金磚玉瓦,什么亭臺樓閣。在這一刻,都抵不過他一句“這里很好”。謝澤卿眼底翻涌的偏執與瘋狂瞬間平息,只剩下滿得快要溢出來的酸澀的溫柔。
他看著那個站在光里仿佛會發光的人,
那張完美得毫無瑕疵的臉上,因陽光而微微瞇起的雙眼,和那顆若隱若現的褐痣。
千年孤寂,萬古業火。
在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歸宿。
“好。”
鬼帝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他一步一步,走到無執的身后,卻只是靜靜地站著,為他擋去背后的山風。
“你說好,便好。”
陽光穿透窗格,在空氣中照出無數飛舞的塵埃。
每一粒,都像是鍍上了金。
往后余生,這間簡陋的木屋,便是他們的家了。
“咚咚咚!”
忽然,一陣突兀又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謝澤卿身形一頓,金紋鳳眸倏然瞇起,透出被打擾的極度不悅。
無執轉過身,拉開了那扇木門。
門外,站著一個皮膚黝黑,笑容憨厚的中年男人,身后還跟著七八個扛著工具的村民。男人看到開門的無執,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了熱情的笑。“哎呀!剛才遠遠瞧見無執大師下山,還以為認錯了人。”他嗓門極大,震得人耳膜嗡嗡響。
無執冬日清晨的冷光下,靜靜地看著來人,那雙琉璃眸子似蒙上了一層霧。
“我已還俗。”他清冷開口道。
“哎喲!還俗好!還俗好啊!”
男人一拍大腿,笑得更熱情了,“我叫張振國,是這村的村長,叫我張叔就行!”
“瞧著,難不成大師打算往后住在這里?”張振國說著環顧四周。房子占地面兒不小,一間屋,一個院,院旁有個水塘,仔細收拾一番,倒也是個好地方。
他打量完,見無執點頭,接著道:“這老屋怕是什么都沒有,沒水沒電的。”
他一邊說,一邊不由分說地領著人涌了進來。
瞬間,原本空曠的木屋被擠得滿滿當當。
村民淳樸的汗味混合泥土氣息,將謝澤卿那股清冽冷香沖得七零八落。
鬼帝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張叔,打電話叫電工來走線!”
“水管也得找個人來接,快!”
即使在深冬,村民們都熱情的很,屋里屋外頓時人聲鼎沸。
電鉆嗡鳴,鐵錘悶響,村民們熱心地張羅起來。
平時無執下山,鄰近村民都受過照拂,香火錢也收得少,大家都樂意搭把手,幫他安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