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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澤卿呼吸一滯，俯身將一個滾燙而珍重的吻印上他微涼的唇。

這一次，無執(zhí)沒有再論“陰陽二氣”。他從生澀的迎合漸轉為主動，無比認真地回應著這個吻。

一吻畢，兩人額間相抵。

“無執(zhí)，”謝澤卿的嗓音沙啞，“有你的地方，才是朕的萬里江山。”

無執(zhí)凝望著他。心底那座冰封二十余年的雪山，在這一刻化作一整個春天的溫柔潮汐。他緩緩勾起唇角。那一笑極淡，卻足以令天地黯然。

風雪仿佛靜止，連時光也在此刻為他們駐足。

“嘭——！”

一聲悶響自遠處傳來，劃破十里寂靜。緊接著，一朵橘色煙花在夜空中轟然綻開，碎成萬千光點，又緩緩湮滅。

一朵，又一朵，如潑灑在墨色畫布上短暫而絢爛的顏料。

山下鎮(zhèn)子已陷入節(jié)日狂歡，鼎沸人聲如隱約潮汐，涌上這清寂山巔。

無執(zhí)抬眼望去，眸中清晰映照那轉瞬即逝的人間煙火。光芒在他清俊側臉上一次次明滅。

謝澤卿忽然松開了環(huán)抱他的手。

下一秒，廣袖揮灑！

凝實如墨，足以凍結靈魂的力量化作通天黑柱，撕裂夜幕直沖云霄！

山風驟止，滿樹紅燈籠在無聲激蕩中瘋狂搖曳。

無執(zhí)仰首，見那濃郁陰氣在萬米高空炸開。

無聲，卻震撼勝過雷鳴。

黑氣化作蜿蜒盤踞的墨龍，鱗甲閃爍幽光，龍目燃著金色鬼火，威嚴睥睨。銀白鬼火隨即燃起，勾勒出華美鳳凰展翅欲飛，鳳羽流輝，曳著長尾清貴無雙。

一龍一鳳盤旋共舞，以夜空為卷，鬼氣為墨，繪出壯麗至極，人間從未見過的龍鳳呈祥！

那光華璀璨如月，冷冽清輝瞬間將整座龍嶺山照得亮如白晝。

山下原本喧囂的鎮(zhèn)子驀地死寂。

所有人仰首瞠目，望著這聞所未聞的神跡。

片刻后，爆發(fā)出山呼海嘯般的驚呼：

“天哪！那是神仙顯靈！！”

“龍鳳呈祥！大吉之兆啊！！”

“是龍嶺山的方向，真的有龍！！”

謝澤卿緩緩收手負后。漫天龍鳳隨他心念變換舞姿，流光溢彩，美得驚心動魄。

他不再看自己的杰作，側首凝視無執(zhí)，眼底得意幾乎滿溢：“朕送的煙花，”帝王尾音輕揚，“喜歡嗎？”

漫天龍飛鳳舞皆由鬼氣凝成，光華清冷勝月，璀璨逾星。

山下歡呼如滾燙浪潮遙遙涌來。夜空那幅瑰麗畫卷將山巒映作神域。

無執(zhí)收回目光，靜靜落回謝澤卿身上。鬼氣光華勾勒出他分明的側臉輪廓，在深邃眉骨與高挺鼻梁投下恰到好處的陰影。

那雙鳳眸，此刻盛滿細碎星河，而星河中|央，唯他一人身影。

良久。

無執(zhí)緩緩抬手，輕握住謝澤卿的手。唇角彎起清淺弧度，聲音很輕，卻如雪花穩(wěn)穩(wěn)落在他滾燙的心尖，“喜歡。”

他頓了頓，抬起眼。琉璃眸比漫天光華更璀璨，盛滿從未有過的細碎溫柔。他望進他眼底，一字一句認真道：

“謝澤卿，謝謝你。”

漫天龍鳳虛影隨著主人心緒激蕩驟然潰散，化作億萬流螢般的金點，如一場盛大無聲的雪，紛揚灑遍整座龍嶺山。

鬼帝那顆曾為萬里江山億萬生民都未曾動搖的心，被這短短六字徹底擊潰。

他猛地反手，將那只溫熱的手死死攥入掌心。

只要你喜歡。朕這條命，這身修為，這不死不滅的孤寂魂魄，全都給你無執(zhí)。

-

元宵的雪，終究消融。

龍嶺山褪去蕭索，漫山遍野抽出新綠。

石階蜿蜒而上，無執(zhí)與謝澤卿并肩徐行，將至山門，便聽見院內(nèi)傳來清朗笑語。

無明與無納領著一群小沙彌，早已在門前等候。

“師兄！”

“謝施主！”

孩子們?nèi)杠S著圍攏過來，親昵地牽住無執(zhí)的衣角。

他眉眼不自覺柔和下來，挨個輕撫那些圓溜溜的小腦袋。

穿過前院，繞過大殿。當無執(zhí)踏入后院的剎那，腳步驀然頓住。謝澤卿循著他的目光望去，后山那棵歷經(jīng)歲月枯榮，曾見證無執(zhí)無數(shù)孤寂晨昏，在巫鷲之事后沉寂多年的菩提樹，此刻竟在萬千枝頭綻出從未有過的細碎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