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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人天天想著迫害合作伙伴的。

在內心小小地譴責了一下繃帶小孩的惡劣，江鶴沒多停留。

雖然沒有聽到后續(xù)，但他也對后續(xù)會出什么么蛾子做好了準備……

且保留——或許與“希望”近似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

條野走出居酒屋的時候，天已經(jīng)徹底黑了。

屋外的紅色燈籠亮著溫柔的光。他看不見。

與太宰治臨別時的話依然在他的腦海中回蕩。

“……如果想騙過他，方法確實就是這樣簡單——對于鶴君這樣的人，復雜的辦法反而會起到反作用。”

“沒錯，他很有可能，不，必定會看穿。但是。”

繃帶少年拿起了一串蘑菇串，指腹按在木簽的尖端上。

條野常會感到太宰治與第一次在“青色地毯”中見面時，不太一樣，并不只是眼睛繃帶位置的改變，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變化。

在少年重新入座之后，這樣的感覺更甚。

完全不像一個少年人。

“即使他看穿了，也會心甘情愿配合你將這個謊言延續(xù)到結尾的。”

“為什么？呵……”

條野看不見太宰治臉上淺淡的笑，但是能聽見.能夠感覺到一種細碎的情緒在空氣中，如重癥病患的臨終嘆息般，緩緩消散。

“因為他需要這個精美的謊言，來尋回本該是無法尋回的東西。”

太宰治的視線移轉，看了一眼織田作之助，又低頭看著自己的酒杯。

他的聲音極端平靜。

鳶色的眼睛注視酒液，仿佛在隔著搖晃的燈影遙望虛無縹緲的黃泉。

“一種自然現(xiàn)象，總是在人類的身上隱晦發(fā)生，無法阻止，無可抗衡。在一部分人里面，它會表現(xiàn)得尤為明顯。”

“一類表現(xiàn)為對于軀殼的毀滅。除去無意識的如咬手指的自我傷害動作，更顯著的外在表現(xiàn)是暴力沖動。條野，你能明白的……就是那種以殘酷手段奪取生命.給他人帶去血肉上的痛苦的沖動。”

“毀滅軀殼的人，對于死亡的態(tài)度往往是非現(xiàn)實的，這種非現(xiàn)實偶爾也會導向另一種沖動，比如……在站在高處的時候跳下去。有的人會把沖動化為精心完善的計劃，但這并不是因為死亡有什么意義，恰恰相反，正是因為過于深刻地認識到無論生死都毫無意義。”

“而另一類表現(xiàn)，則為對于精神的湮滅。摧毀人格，抹殺個性，消除自我——放棄希望，放棄絕望，放棄一切幸福與苦痛。”

“在消除自我的時候，人們會無可避免地感到恐懼，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是在毀滅生的本能，而非如理性所控制的那樣完善自我或充實生命。抗衡這種恐懼的外在顯現(xiàn)，一是麻醉自身，譬如喝酒.或使用藥物。二是表現(xiàn)出極端“無我”的特征，任何一種性格都可以成為他身上華麗的外衣，以至于任何人都只能望見混亂的癲狂幻象。”

“一旦清醒地意識到這些……”

太宰治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感情。

“會有兩種發(fā)展。第一種，不抗拒甚至順應這種現(xiàn)象。就像你.我.幾乎所有人做的那樣。這是明智的選擇，因為這種現(xiàn)象永恒存在，無法消弭。”

“第二種……在明知無論成敗都沒有意義的情況下，反抗這種現(xiàn)象。”

仿佛歷經(jīng)了無窮歲月的少年抬起頭，微微笑著。

未來的條野回想起這一刻，會發(fā)現(xiàn)，少年已有成為統(tǒng)領整個橫濱之黑暗的mafia首領的預兆。

“只要你給出一個合適的理由，哪怕是設計好的理由，他就會將真正的“自我”暴露給你。因為鶴君是罕見的選擇第二種的人，這是他的反抗，對人類的本能的反抗，對命運的反抗，對這整個世界的反抗。”

“你大可以利用他對你的“虧欠”，去狠狠地報復回來，順應這種現(xiàn)象，滿足那種暴虐的沖動。但是，條野，現(xiàn)在你也意識到這種現(xiàn)象了。”

“有的時候，謊言與實話，欺騙與真相，其界限相當模糊。”

“你的選擇呢？”

……

太宰治看著條野的背影，最終把烤蘑菇串放回了盤中。

眼底的黑暗似乎緩緩隱沒在悠揚的旋律與暖色的燈光下。

——不久前，敦的生日。

“我們的交易分為兩件事，第一件關于“畫”，第二件關于“mafia首領的位置”。先說第一件。我可以幫你把織田的“畫”取走。但是對應的，你要在合適的時機，自然地幫我告訴條野一些東西。”

“喔？你自己不可以去說？”

“那“畫”你自己不可以去取？”

“……”

江鶴慢條斯理地說出了他需要太宰告知條野的東西。

“……就是這樣。當然，我知道你在說的時候肯定會塞進一些你自己的想法，但是無所謂，只要能誘導條野，讓他自發(fā)地完全放棄再次回歸黑暗的道路就好——像你杜絕織田加入mafia的可能一樣。”

“……你真的只是說給條野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