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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緩緩收斂了笑容,面無表情地陳述道:“我與鶴君的想法很簡單……我們覺得,為了組織能夠更加強大,最大程度地壓榨出人的價值;為了組織能獲得更大的利益,優先保留更有價值的成員,而對另一部分人做什么都無所謂……這是不合適的。因為真正的人類,不應該成為實時戰略游戲里的一個單位。”
“喔。”森鷗外不置可否。
“在實時戰略游戲里,首領可以隨時操控任何一個單位去完成布局,即使派去送死,單位也會無條件服從,一切都是為了最后的勝利……但是,人類不是游戲里的單位,人是有感情的。人們固然愚昧.盲目.容易被同化,需要領導者作為指向最終理想的燈塔,但人的感情會奴役人的行為。如果忽視成員的情緒,無視成員的情感羈絆,以絕對的理性去管理整個組織,森先生,你這樣的做法,縱然會得到一部分的人的死忠,但當理性的刀落在這些個體身上,他們遲早會與你反目——而我只是預見了這一點,率先下手。”
“確實殘酷無情,但這就是mafia,你以為mafia是什么,有暴力手段的公司企業嗎?不,不僅僅是因為如此,我了解你,太宰君,你對mafia是什么存在一清二楚,你不是野心家,更不會為了成員的情感,亦或是“遲早會反目,不如先出手”這種理由,而對抗我。”森平靜道,“如果你真的有強烈的成為首領的愿望,我現在已經死了。”
森看著眼前的少年,“你在等待,等待我的后手,等待你以為的.我有的后手。”
“我知道你沒有后手了。”太宰道,“雖然你沒有后手,但我還是忍不住期待你能給我一些驚喜,足夠把我殺死的驚喜。”
暴雨一直在下著,森甌外不喜歡雨天。當他還在常暗島的時候,一到雨天,潮濕的空氣下,傷員們的傷情容易反復。更討厭的是雨特別能激發人的愁緒,壓抑人的精神,被與謝野護士反復治愈的傷員本就不穩定的心理狀態,在暴雨和漲起的潮水的刺激下,更加不穩定,回想起常暗島上的內亂與逃兵事件,似乎都在雨天。
今天一事過后,森會更加討厭雨天。
這么近的距離,他確實可以把太宰治殺死……即使江鶴在身后。
但森鷗外不想。
“布置的異能者被鶴君解決,武斗派被你用操控人心的手段拉攏,后勤與金錢流通的管道也在你的手里,紅葉與黑蜥蜴被鶴君拖住……不能太依賴鶴君啊。”森無奈道,“你要殺我,就趕緊吧。”
“即使沒有他,也不過是遲上一段時間而已。”太宰治凝視著森,“森先生……你不懼怕死亡嗎。”
“我有說過你和以前的我很像嗎?”森淡然問道。
他沒有和太宰說過,但太宰聽他說過。
“啊……知道了,確實有說過。”太宰點了點頭,給森制造了繼“江鶴什么時候在常暗島上見過自己”的第二個疑惑,即“自己什么時候和太宰治說過這句話”。
然而此時,甌外是無法去認真思考了,他的視線逐漸開始模糊,眼前的太宰變成重影,雨聲也變成了嗡嗡的耳鳴,直至再也感知不到任何東西,意識沉入一片黑暗。
是江鶴將一根麻醉針劑打在他的后頸上,起效迅速得不可思議。
艾麗斯也隨著森鷗外的昏迷而消失。
“趁早結束吧,本體拖不住紅葉了,夜叉特別兇殘,打得我痛得想死,回頭你得加錢……”
“你會拖不住紅葉姐嗎?”太宰治對他的話嗤之以鼻。
“打得過不代表拖得住。我總不能在樓里手搓一個特異點給全橫濱人民放煙花,打倒mafia為民除害,搖身一變成為真獵犬吧。而且你這甲方要求那么多,又是不能讓她死,又是不能讓她絕望以至于叛逃……”
方才表面上一直在靜觀兩人對話,實則分心操控本體的江鶴,嘴角勾起奇怪的微笑,“而且……你是不是很想多和森先生聊一會兒?我偏不讓你和他繼續聊。森先生畢竟是第一個為你講述這個世界的規則的引路人,曾經的你的監護人,但在今天以后,你很長一段時間,可能到你生命的盡頭,都無法再有與他見面的機會。你會一直身處mafia最深處的黑暗里,不能和任何人說出你內心的想法,永遠神秘永遠處于重重保護,不但不能自殺,甚至還得開始珍惜生命——啊,以后,你自殺也沒有人來救你了。太宰治,一想到這里……”
“鶴君,你現在想激我放棄首領的位置,是不可能的。”
太宰治打斷了他的話,那只未被繃帶遮住的陰郁的眼睛,死氣沉沉地注視著江鶴,“我會在這個位置上整合mafia,利用好一切,然后確保……“這個世界”的萬無一失。”
——不會有人能夠得到那本“書”,包括你,寒河江鶴。
江鶴“嗤”了一聲,不再說話,他扯下了甌外的紅圍巾,越過昏迷的前首領。鶴某人畢竟是鶴某人,不可能走尋常路,非得整一些花活,故而他把槍一放,雙手一撐,踩在了辦公桌上。
但江鶴很快察覺到這樣與少年的高度差距就太大了,于是將桌上的槍支與檔掃到一旁,改為半跪在辦公桌上,正好比太宰高出一些,卻不高出太多。
他舉起紅色的圍巾,如舉起血腥的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