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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見微一點沒夸張,方幽瀾和那些直白反對兒子戀愛對象的母親不同,她從不會當著霧見微的面說“你們不般配、你們必須分手”這樣的話。
她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說過,只是用眼神、姿態和似有若無的低笑讓你明白:你不過是泥地里的一只螞蟻,再怎么爬也爬不出那片骯臟。她甚至覺得,親自開口勸退你,是件極其跌份的事。
就像從前,在霧見微屈指可數陪孟厭修回老宅的那幾次里,方幽瀾總會很偶爾地恰巧把宋研也叫來。但方幽瀾不會拿她們做比較,只是讓另一個家世相當、舉止得體的女孩坐在那兒,以此惡心霧見微。
霧見微尤其記得,有一回她先去老宅等孟厭修,剛在玄關脫下外套,方幽瀾就吩咐保姆:“把這件收好,別和其他大衣掛在一起?!?
那件她攢了兩個月工資買下的羊絨大衣,就這樣被單獨隔離,像一個會污染其他昂貴成衣的病毒。
但每一次,孟厭修都會直接拉起她的手離開,誰的情面也不給。后來,除了他的外公找他,孟厭修幾乎不再回老宅。
所以,當孟厭修此刻提起他媽媽時,霧見微的內心仍然十分抵觸。
孟厭修察覺到了她的神色變化,輕聲說:“沒事,你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看法?!?
“我知道。”霧見微點點頭。
“嗯?!泵蠀捫匏尖馄?,語氣忽然一轉,“最近這段時間,你睡得好不好?”
“你干嘛突然問這個?”霧見微抬起眼,疑惑地看他。
“隨便問問?!泵蠀捫弈闷鹗謾C,掃了一眼微信,眉頭緊蹙,“阿霧,我等下還有事,今天就不送你了。”
“我沒想讓你送?!彼p聲應道,“拜拜?!弊叱鲛k公室,她給姜禾發去信息。
正好姜禾這會兒不忙,正準備下樓買咖啡,霧見微便陪她一同去了星巴克。等著取餐時,霧見微問道:“姜姜,你什么時候開始在這兒辦公了?早上看到你,我還以為是我沒睡醒眼花了?!?
姜禾笑著解釋:“我們公司和孟厭修公司在長期合作一個項目,他免費提供了一層辦公區,讓我們搬過來,說是方便溝通。”
姜禾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霧見微一眼:“不過這理由嘛,雖然成立,但你想想,早幾年怎么不讓我們搬,偏偏你回來了,就催著我們搬來了呢?”
“咳……”霧見微拿起姜禾的咖啡,兩人并肩往外走,“姜姜,我先回去了,你快上去忙吧?!?
“好,?。α恕苯毯鋈幌肫鹗裁矗懊嘴F,你以前是不是騙孟厭修,說和我一起上插花課?”
霧見微一愣,記憶猛地被拽回那個狼狽的夜晚。
那時她剛向孟厭修辭職,付梨就卷款消失。她積蓄全無,夢想崩塌,為了還債,就連晚上也要輾轉各種兼職。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愿意讓孟厭修知道這一切。
有一次,她在一家人均消費五千的高檔海鮮餐廳做英語翻譯,為外國客人介紹菜品。臨走時,后廚有人突發急性腸胃炎,餐廳老板急得團團轉,催經理去加派人手,說vip包廂來了重要客人,點了整桌海鮮,上菜延誤可得罪不起。
霧見微一聽,清洗一盤蟶子王、皮皮蝦就能現結120塊,而她做一晚翻譯也不過200。她幾乎沒猶豫,挽起袖子、踩著高跟鞋就進了后廚。
冰冷的水流中,還在蜷曲跳動的皮皮蝦刺破指尖,疼得她眼淚瞬間涌出。
而幾乎同一時間,手機響了,是孟厭修。他正和朋友聚餐,語調一沉,敏銳地問:“你怎么了?聲音聽起來像哭了?”
她手上濕漉漉的,只得用手腕抹掉眼淚,隨口搪塞:“和姜姜在上插花課,手被玫瑰刺扎了一下?!?
等她忍著疼洗完海鮮,攥著那120塊錢經過包廂時,她親手洗的蟶子王和皮皮蝦正被端上轉盤。隔著半掩的門,她聽見里面傳來冷沉的、熟悉的聲音。
原來她洗的海鮮,最終端上了孟厭修的餐桌。而他隨手從錢夾里抽出了五張紅色鈔票,當作小費,遞給了上菜的服務員。
咸澀的海水還殘留在破皮的傷口上,她一時分不清是指尖在刺痛,還是心在刺痛。
可另一個念頭又從心底浮起:原來是給他吃的,這多好啊。
正回憶著,她一抬眼,便看見孟厭修驅車從寫字樓停車場駛出,匯入車流,轉眼消失在街角。
孟厭修一路疾馳,車窗半降,初秋的冷風灌進車廂,卻吹不散他緊鎖的眉頭。
一個多小時后,醫院精神科門診區的病人悉數離開,他拿著上午就診的最后一個號,推門走進診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