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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是下午兩點,她收起手機,點點頭:“去老地方。”
避開飯點的食堂格外安靜。多年前,他們第一次同桌吃飯,也是在這里。
因為校慶的緣由,食堂今天開放了現金窗口,他們不用再借飯卡。孟厭修熟練地取過餐盤,點了糖醋里脊、香菜荷包蛋和水煮牛肉。
打菜阿姨額間的皺紋更加密集,手卻依然很穩,舀了滿滿一勺,看著他身后的霧見微打趣道:“帶男朋友回學校看看?”
這次,霧見微沒否認,眼角彎起:“嗯。”
孟厭修垂眼笑了笑,端起兩個熱氣氤氳的餐盤,和她并肩走向那個靠窗的老位置。
“錢教授讓我待會兒去他辦公室,談點公事。”孟厭修擰開瓶蓋,把水放在她手邊,“你在車上等我,還是再見見同學?”
霧見微在勺子里堆上米飯、雞蛋和香菜,滿足地送進嘴里,咽下去才開口:“姜姜還在忙,我隨便走走。”
孟厭修吃著曾經辣得喉嚨冒火的水煮牛肉,如今面不改色,沉聲說:“我盡快談完,大概十五分鐘。”
“急什么。”霧見微從包里取出餐巾紙,遞給他,“我會等你啊,等你一起回家。”
“等我回家……”孟厭修重復著,眼中笑意烈過午后的太陽,“這句話以后多說。”
霧見微自然地從他盤子里夾走一簇香菜,抬眸打量他:“看我心情。”
“我能吃香菜。”孟厭修也夾起一筷。
“我知道。”霧見微放下筷子,定睛看他,“我只是覺得沒必要,我從沒要求過你改變口味,你不需要什么都按照我的喜好來。”
“我自愿的。”他聲音很輕,聽上去格外真誠。
飯后,孟厭修去了錢教授辦公室,霧見微則去找蘇雅取證書。
禮堂方向的喧囂隱約可聞,行政樓里卻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此時,行政樓三樓盡頭處,錢教授辦公室門窗緊閉,空氣凝滯。
“手術是有風險的。”錢教授端起雙層透明保溫杯喝了一口茶,語氣沉重。
孟厭修站在辦公桌前,指尖隨意撥過地球儀,神態自若:“裕主任做醫療監護,您不用那么緊張。”
“老裕我自然信得過,他已經去美國準備了,你計劃什么時候去?時間不多了。”錢教授翻著桌上的日歷,“快放寒假了,我要去盯著你,你一個人我始終不放心。”
孟厭修往沙發上一坐,掃了眼腕表:“我多大的人了,一個普通手術而已,哪用得著人陪,您老人家別折騰了,我怕你身體吃不消。”
見他這副輕描淡寫的模樣,錢教授驟然動怒,弓著腰一掌拍在茶幾上:“什么叫一個普通手術而已?!你這是要做血漿置換,徹底清除你血漿中的致病物質!你要是真的一點不擔心,何必跑到國外去做?你不就是想瞞著孟家的人,還有霧見微嗎?”
孟厭修胸口微微起伏,沉默地坐直了身體:“錢教授,別讓她知道。”
“想讓我替你保密?”錢教授冷哼一聲,“行,但我必須跟你一起去。要是你一個人死在外面怎么辦?我和老裕兩個人,幫你收尸還能搭把手。”
“放心,我會提前安排好后事的。”孟厭修像說玩笑話般輕輕帶過,隨即站起身拍拍錢教授的肩膀,“先走了,她還在等我。”
隨著辦公室門的關閉,空氣里久久回蕩著錢教授一聲沉過一聲的憂愁聲。
孟厭修快步走出行政樓,正要給霧見微打電話,余光一掠,卻見她正站在遠處的湖邊與人交談。
那個人是周疏野。
孟厭修朝湖邊走去,腳步漸漸發沉。伴著微風,霧見微將發絲挽至耳后,一抬眼恰好看見他,兩人目光交織,她臉上卻沒有笑意,神色愈發凝重。
周疏野順著她的視線轉身,隨即又轉回來,聲音沉悶:“米霧,我自問是個光明磊落的人。唯獨這件事,一直壓在我心里,讓我覺得自己的行為就是小人行徑。”
霧見微平靜地看向他:“我知道了,祝你前程似錦、燦爛無畏。”
說完,她徑直從周疏野身旁走過,風帶起了她的發絲,卻沒拂過周疏野的肩頭,只吹散了九年的相識時光。
她逆著風,一步步走向孟厭修,堅定地撈起他的手指,輕輕一仰臉:“走。”
孟厭修沒分給周疏野半個眼神,只垂眸回應著:“好。”
兩人并肩走向停車場,霧見微側頭注視他:“不問問我跟周疏野說了什么?”
“不用問。”孟厭修拉開副駕駛門,待她坐定后,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帶,關上了門,“我能猜到。”
“哦?你猜到了什么?”霧見微將手搭在窗框上,直直望著他。
“你在跟他說……”孟厭修單手撐在車頂,俯身逼近,故意拖長尾音,“你在跟他說……你只喜歡孟厭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