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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寧辭又不是好學生。
她沒騎車,雙手插兜捏著外婆給的十塊錢,小弄堂有近道,七拐八拐就能節約一半的路到那兒,這樣她也不用在大路上被別人看到。
她每次都走小路,她確實不是好學生,但也不想被別人說閑話,外婆不說,舅舅會說。
寧辭是個怕麻煩的壞學生。
就在靠近弄口的地方有一家特別的音像店,門對著弄堂不臨著主路,嵌在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側巷里。
這樣是不太好來生意的,寧辭想。
她推開“津河影廊”沉重木門時,最先闖入鼻間的,是一縷與周圍霉舊氣息格格不入的、清冽的香水味。
隨后,她才看見她。
女人坐在柜臺后,背對著門,正對著一面手持的雕花黃銅鏡涂抹口紅,穿著一件剪裁極好的櫻紅色絲絨旗袍,肩頭搭著一條米白色的羊絨披肩,身姿挺拔,脖頸的線條像天鵝一樣優雅。
昏黃的燈光下挽起的發髻一絲不茍,耳垂上兩顆小小的珍珠,泛著溫潤光澤。
聽到門響,她緩緩轉過身,容貌并非青春逼人,卻有被歲月打磨過的風韻,眉眼間藏著故事,看向寧辭時,目光毫不掩飾地打量著。
“老太太要看什么?”她開口,聲音不像山里女人那般清脆,帶著一點沙啞,不疾不徐,很有磁性。
寧辭有些局促遞上紙條,外婆記性不好,也怕寧辭記不住片名特意寫的,每次如此。
女人接過紙條,指尖纖細,涂著暗紅色的指甲油,寧辭立刻抽回手,女人嗤笑一聲。
該死,就像做賊,寧辭皺眉,這次表現依然不好。
她掃了一眼,隨手將紙條放在一旁,那面黃銅鏡也咔嗒一聲合上,隨即從柜臺出來,在貨架上翻找,旗袍緊致包裹著身材在陳舊的屋子里晃動,寧辭轉頭看著門外。
“《花樣年華》,吶,十塊錢,”女人遞給她碟片,言簡意賅,“別弄壞啊,弄壞五塊錢不退了。”
說完把碟子放在柜子上,便不再看寧辭,轉而拿起一本頁面泛黃的《電影藝術》,就著臺燈看了起來。
“知道了。”
寧辭飛快從柜子上拿過碟片風一樣躥出去,跑進幽近的巷子深處。
給外婆把碟片放進dvd,這東西有點年頭了,是外婆找舅舅托人在日本買的牌子,一直用到現在,質量不一般。
準備好茶糕,寧辭去樓上拿了衣服下來洗澡,洗完出來時外婆又是昏昏欲睡,真不知道她到底是看進去了還是沒看進去,但你要是關了電視她立刻就會醒,問一句“你怎么把我電視關了?小兔崽子!”
寧辭回到自己房間,在二樓,一扇雕花木窗半開著,她脫了鞋躺在床上,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墊著腦袋看著窗外被烏云遮住光暈,聽樓下電視里演員的對白。
山里的天氣說變就變,白天還晴空萬里,入夜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雨點打在黛瓦上,叮鈴鐺啦匯成細流,從翹角的屋檐滴落,在天井的石板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木窗被風雨引誘著吱呀作響,寧辭不得不穿鞋起身,走到桌子旁,拿起草稿本里撕了一頁紙,折疊折疊再折疊,一下塞進窗欞縫隙里。
可算是清靜了些。
“如果有多一張船票,你會不會跟我走?”
這個電影寧辭之前在電影頻道看過,周慕云準備離開香港前往柬埔寨問蘇麗珍的。
迷迷糊糊間,她的夢里聽見有人在哭。
第8章 卑劣的“好學生”(高中)
外婆不介意成績,寧辭只想睡過高中,但顧棲悅似乎是鐵了心要和她杠上。
顧棲悅不需要仰視她了,因為寧辭幾乎都是趴著,還拿校服蓋著腦袋。
這樣的人,只能被俯視。
接下來兩周里,堅硬的筆帽帶著少女執拗的力道,時不時戳向寧辭的手肘,提醒她聽課,或者干脆只是無聊的招惹。
有時顧棲悅還會把她的手背當成畫布,今天用藍筆畫個縮頭烏龜,明天用紅筆畫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水筆的墨跡在皮膚上留下轉瞬即逝的涼意,洇透白皙的皮膚,洗完還有淺淺的印記。
顧棲悅真的很煩,很吵,還花樣百出!
她對自己哪里來那么多興致,一天哪有那么多精力和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