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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媽真是前世造孽。我無可奈何地回了洗手間,見他內褲已經穿上了,眉心緊蹙,顯然是因為彎了腰自己動了手不大舒服,我又不禁有點心疼,忙把浴袍給他披上,扶他站了起來。
“我胡子該刮了。”剛把他放到床上,他又說。
不知道怎么,薄翊川的語氣聽起來似乎透著幾分愉悅,我看他一眼,卻見他神情仍冷淡,和平時沒太大區別,只是透著一絲浴后的慵懶,靠著床板微仰下巴看過來:“愣著做乜?沒聽見我說什么?”
我只得回洗手間給他拿來了剃須刀,伺候他刮完了胡子,又給他吹完了頭發,我才得閑把自己頭發弄干。
“過來食晚飯。”
吹完頭發,就聽他道。
我早就餓壞了,把桌子挪到床邊,坐在他對面拆了那幾個盒子,一份豬籠椰漿飯,一份咖喱沙爹飯,還有羅惹和叻沙,兩碗愛玉冰。
見他伸手就拿走了我喜歡吃的豬籠椰漿飯,我忍不住“哎”了一聲。
薄翊川抬起眼皮看我,眉梢微揚:“嗯?”
我敢怒不敢言,抿緊了唇。這人怎么回事?以前不是不怎么吃椰漿飯嗎,說不喜歡甜口的,現在盡跟我搶我喜歡吃的!
見他已夾了一個豬籠放進嘴里,我只好忍氣吞聲,認命的把沙爹飯拿了過來,伸手想拿叻沙,又被他先一步下了筷。
我攥著筷子,只恨不得戳爛他的手,強忍著笑了笑:“大少愛食甜口的啊?”
他“嗯”了一聲,慢條斯理地食著,懶得搭理我。
我忍了又忍,眼看著他要把幾個豬籠全吃了,終于是忍不下去,一筷子出去飛快夾走了一個,趁他沒反應過來就塞進了嘴里。
“你做乜搶我的飯?”他沉聲質問。
我嚼得嘴巴鼓囊囊的,假裝沒聽見,埋頭喝了口愛玉冰,也不搭理他。豬籠飯美味得要命,花生米、椰漿和蝦米混合的糯米團子食得我滿口生津,比起蘭姆姨做的雖然略遜一籌,但也是相當不錯,不知是馬六甲哪家店的。我咽下一個意猶未盡,還想再偷食一個,可抬眼一看,薄翊川食盒里已經干干凈凈,一個不剩。
我氣得差點沒把筷子捏斷。
要不是我披著這家仆馬甲,我都要懷疑他是故意欺負我了。
但就算不是故意,這一晚上我都不想再跟他說話了。
我把碗筷收拾干凈丟進垃圾桶,搬起椅子坐到了窗前,看馬六甲河上的風景。兩邊河岸人潮洶涌,河道中,那假乩童正在游船上跳祭舞,別說跳得像模像樣,還挺正宗,一看就是提前練過的。不知道薄翊川是什么時候找來的這么個人,但肯定是上郵輪前就做好了準備。
是從我在家宴那晚穿了乩童服唱戲勾搭薄隆昌后,他就開始謀劃這出了?
第38章 共枕眠
我回眸看去,冷不丁與一雙漆黑眼眸對上,我心一跳,一瞬幾乎以為他是在看我,卻見他面色平靜地挪動眼珠,顯然是在看我背后河上的夜游船。我不禁自嘲地笑笑,轉過身去,趴在了窗臺上。
這時,“砰”地一聲,煙火在上空驟然綻放,五光十色,絢爛奪目。
我恍然意識到,這不是我們第一次一起看煙火,但興許,是最后一次了。
上一次和他一起看煙火,還是十年前在薄家最后那一年的盂蘭盆節,回想起來,我和他不算和睦但多少也有美好時刻的日子,似乎就是在那一天之后戛然而止。
此后我阿爸不明原因的自殺,被薄隆昌隱瞞死因,婆太猝然離世,我守靈那晚發生的事,樁樁件件,都似一把又一把利刃,將我與他之間那一絲由薄翊澤的命牽系起來的脆弱羈絆,那一點半真半假的兄弟情分,割得碎爛不堪,即便我不主動離去,決裂也不過遲早。
假使我不是披著這身馬甲,興許連這最后一場煙火都沒機會和他一起看。不知將來如果我的死訊會傳到他的耳朵里,他會不會原諒我當年的所作所為,從此釋懷。不過我還是希望不要有這么一天,因為薄知惑早就消失了,消失在了我踏上那艘離開婆羅西亞的船的那天,留在這世上的,是蝴蝶,是一個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的活在黑暗里見不得光的亡命之徒。假如薄知惑、蝴蝶、阿實三個身份在我死后的某一天偶爾被他知道是同一人,那我在他心中的印象,恐怕除了“勾三搭四連他阿爸也不放過,侮辱他亡母尊嚴的無恥爛崽”,還要再加上“唯利是圖為錢賣命的間諜犯”與“殺父仇人”這兩條十惡不赦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