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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許多人,容教授他對視,似乎也等著他的回答。
林霽不記得當時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
可現在想把這個問題拋回去。
那您呢?您的立場又是在哪一邊呢?
但是現在......似乎也不用問了。
“容教授。”林霽拍了拍薛青山的肩膀,示意他先放下匕首,自己和容教授先聊兩句。
林霽冷臉道,“您這是什么意思。”
容教授指尖一劃,他面前的轉盤旋轉起來,又緩緩停住。
容教授面帶思考,半晌,他才開口。
“我老了。”容教授整個人坍縮在椅子里,他很緩慢很緩慢地嘆了一口氣,像是年輕時候的志氣都隨著這口氣嘆了出去,“慚愧啊,干了一輩子,也沒研究出什么名堂來,碌碌無為。”
林霽皺眉。
容教授作為界內泰斗“碌碌無為”是不可能的。
容教授看出了他的意思,嘆息道,“我在課上經常說一句話,你應該還有印象。”
他用力抬起眼皮,盯著林霽,“如果自己的知識是一個圓,圓越大接觸到的未知也就越多。”
容教授的眼神帶著悵然和不甘,林霽戒備地看著他,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已經很老了。他的聲音都滄桑得生銹,在嗓子中粗糲地打轉。
生也有崖,知也無崖。
林霽想。
“我老了,”容教授又重復了一遍,“我做了一輩子科學研究,在人類的未知領域探索了這么久,但是我越來越覺得,自己的可悲和渺小。”
林霽不贊成地皺眉。
他突然在這種情況下剖析自己,看著像反派自爆之前的發言。林霽本能地有些警惕,全身都緊繃著。
容教授恍若不見,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持續地轉著桌子上的那個帶著藍光的抽獎輪盤,“科學實驗得到的數據到底是誰透露給我們的呢?為什么有的時候我們研究突破得很順利,但有的時候又舉步維艱?實驗條件都沒有改變的情況下,就沒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在作祟,是上帝在警告我們不要窺伺天機?”
林霽:......
瘋了。
林霽腦中只有這個想法。
容教授看了看他,很超然地,好像看透了世間所有大道理似的,居高臨下地道,“年輕人,看來你還沒有被命運戲弄過,如果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明白,當命運饋贈了你一切你想要擁有的事物,又都輕而易舉得讓你失去了,你也會開始質疑命運的。”
他的眼神那么混沌,又執著地看著林霽。
輕而易舉得到然后又失去嗎?林霽想想烏銳,不由得一哂,甚至連薛青山聽到這句話,都心虛地瞥了一眼林霽。
可林霽臉上仍舊是冷淡到沒有表情,屋內詭異的藍光照在他的側臉上,他指了指這屋子里符咒,“所以你這是開始當神棍了。”
容教授攤了攤手,“我這么一把年紀,不想再被命運耍著玩。”
林霽手指緊攥,幾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厲聲質問道,“這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得意還是失意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去擺攤也好去出家也好,為什么要對我的崽崽動手?他們才三歲,才那么一丁點大,你怎么敢的?”
容教授仍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甚至反問林霽,“你倒是和妖族關系......很近。”
林霽吼得眼睛都紅了,手一直克制不住地抖,可又不得不等著他擠牙膏似的慢慢吐露實情,憋得嗓子里像壓著一股火。
“但你看起來還不了解妖族。”容教授道,他音調很低。
“我從妖族的角度來告訴你吧。”容教授道,“妖族被人類壓制了幾千年,結果突然有一天,妖族被告知,說你們其實和人族有著一樣的權力,你們是一樣的,難道妖族會很平靜得接受這件事嗎?那這幾千年來的壓迫和摧殘算什么呢?就這樣讓妖族和人類握手言和,你們人族相信妖族是溫順的家伙,但是事實是,人族錯了。人族早幾千年就知道什么是‘狼子野心’,時至今日竟然敢讓異族登堂入室,他們這是在自掘墳墓......”
他這思想有些超出林霽的想象,不過能看出來,這老家伙是瘋得有些發狂了。
薛青山難以置信,“你在說什么啊?”
容教授相當不屑地瞥了薛青山一眼,好像被點燃了怒火一樣,“呵,貓族,妖族的敗類,像人類搖尾乞憐的家伙,諂媚得......讓我惡心,你以為被人類寵愛就是好事嗎?你不過只是得到了一點他們吃剩的冷飯而已,實際上你們失去了所有自由的天空,悔過吧......”
薛青山從來沒被這么指著鼻子說教過,實在受不了他祭司似的語氣,憤憤得打斷他,“閉嘴吧老東西,你吃過蛋黃派嗎?”
這架吵得像小學生,林霽一臉難評,不過容教授確實被他氣到了似的,倒抽了三口冷氣。
“崽崽的咒怎么解、你和abys是什么關系。”林霽打斷了他們,冷冷道,“老實交代,給你爭取減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