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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教授極其蔑視地看向林霽,“既然如此低劣的生物都能活在世界上,那我也要成為造物主,我創造的生物一定比alphaomega高級......”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它的身體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容教授的精神狀態不太穩定,說話顛三倒四,毫無邏輯,“他們的血液里充滿著屬于動物的暴虐和情欲,是進化的污點,是妖族的敗筆,是人類的恥辱,應該毀滅,應該毀滅,人類是多么理性的智慧生物,怎么會被alpha、omega污染,我要毀滅你們.......”
他像是卡帶的老舊收音機,不斷地重復著同一句話,烏銳低低笑了兩聲——連一棵榕樹都在搞種族歧視。
他扶著培育艙壁站直,警惕地做出防御性姿態。
容教授雖然已經反應遲緩了,但是他手下的返祖生物卻行動如風。
他們密密麻麻地壓過來,烏銳來不及思考,拽著林霽就跑,他拽著榕樹的枝子蕩到高處,傷口上的血越滴越多,那些生物聞到了血腥味,卻愈發興奮,腥臭寬厚的舌頭在地上舔,畸形的臉上盡是滿足和激動,愈發撲上來,想要撕扯到更多的血肉。
變故發生地一瞬間,操控室的隊員也不顧目標是不是完全進入了范圍內,直接釋放了超高濃度的麻藥。
呲呲的白煙彌漫開來,不過還沒完全生效。
烏銳將林霽推到了培育艙頂上,林霽一只手拉著烏銳,另一只手從腰后拽出一把匕首,胡亂揮舞著。
他下手沒輕沒重,毫無章法,差點削到烏銳的耳朵,烏銳嚇得耳朵都背起來了,虛弱又無力地嘆氣,“你的體術考試打了多少分啊。”
林霽搖頭,“不知道啊!!啊啊啊啊啊!!!”
一只變異體踩著同伴的肩頭躥了上來,張開全是牙的血盆大口,咬住了烏銳的腿。
咔嚓。
林霽似乎聽見了骨頭碎裂的聲音,整個人應激了,發狠地抄起匕首,拽著烏銳往上提,一刀將那變異獸的尾巴砍了下來。
猩紅的血噴在他脖子上,林霽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徒手掰開了那變異獸的嘴,將他遠遠扔開,一手抱住烏銳蒼白的臉,強硬地將他護在懷里。
呲呲——
麻藥終于蔓延到了他們腳下。
同時,一個猴子似的人蕩了過來。
樓山漫揮出牽引繩,一頭纏繞在自己的手腕上,一頭的吸盤固定在天花板,勾著烏銳和林霽的作訓服,將他們兩個都拽回了安全地帶。
就這么一動,烏銳疼得腦袋懵了一下,心跳都要停了,笑了兩聲,還不忘了調侃樓山漫,“呔,哪兒來的沒進化好的猴子,讓容教授看到又要氣得發瘋了。”
林霽正在查看他的傷口,滿手的血,急的眼睛都紅了。
他從18歲開始學醫,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暈血。
聽他還有心思開玩笑,急得牙根緊咬,側臉緊繃著,左手飛快啪地一聲撕開自己大腿側包上的魔術貼,勾出止血帶,迅速套上烏銳的大腿根,穿上卡扣,收緊旋壓絞棒。
他腿部的咬痕雖然依舊血肉模糊,但出血剛好停止了。
一滴眼淚吧嗒地掉了下來,砸在烏銳的作訓服上。
烏銳咧了咧嘴角,躺在他腿上,伸出手要給他擦眼淚。
他不動還好,一動,林霽哭得更兇了,眼淚開閘了似的往下流。
“哎呦。”烏銳看他哭,鼻子一酸,眼淚也不聽話地往下掉。
“會有點疼,你忍一下。”林霽悶聲道,他迅速取出夾板,手下又快又輕,就怕呼吸略重些,都會引得烏銳傷口更疼似的。他動作極其小心,像是在觸碰蝴蝶翅膀。
終于,后援的醫療同事推著擔架車跑了過來,林霽這才好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他一只手還握著烏銳的胳膊,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確認他的存在,指尖都因為用力而泛白了。
隔著薄薄的衣服,這具身體正散發著勃勃的生命力。
林霽的所有精力都坍縮成了一小條,他緊盯著烏銳,看著他急促地呼吸,因為疼痛而略略皺起的眉頭,還有眼睛,他的眼睛也正看著林霽。
同事們將林霽從地上攙起來。
他像是個穿越沙漠的徒步者,幾乎要跪倒在綠洲前。
林霽踉蹌了一下,拽住擔架車的把手,不顧眾人勸阻,三步并成兩步地爬上了救護車,旁邊的醫師正忙而不亂地給他吸氧,貼上多功能監護儀,打留置針。
林霽緊握著烏銳冰涼的手,脖子緊繃著,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監護儀的屏幕,綠色的心電波形和不斷刷新的血氧數值都說明著烏銳此刻還很有生命力地活在這個世上。
林霽低下頭,劇烈地喘息著,將一陣無法抑制的干嘔壓回喉嚨深處。
這些年最黑暗的日子,那年在天臺面對爆炸的無力,所有記憶好像都像夢中的事一樣,朦朧地罩上了一層懷舊的濾鏡,終于可以成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