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盂蘭盆節(jié)盛會與乩童在馬來西亞真實(shí)存在，有機(jī)會可以去旅游感受一下哦！

第13章 引火燒身

“大哥，你別說，還真是像模像樣?！币黄y熬的寂靜中，是薄四叔率先笑著打破了沉默，“這乩童服是不是之前那套？”

“當(dāng)然是了，我親手補(bǔ)的呀?！倍烫珦u著扇子，“你不記得了，讓那小賤種穿了一次，把它糟蹋成了什么樣？”

“哎，提他做乜啊，二嫂也不嫌晦氣。”薄四爺?shù)吐暠г埂?

賤種。原來時至今日，他們也沒能忘得了我的存在。

我低著頭，在心里冷笑，咬著下唇，抬眸看向薄隆昌，作出一副怯懦惶恐的表情。

他盯著我看，沒有說話，似是出了神。興許即便我頂著一張假臉，可血脈相連仍使我身上有著與阿爸相似的影子，他的目光在我肩頸處來回流連——除了眼睛與嘴唇，肩頸線條是我與阿爸最像的部位，是在我守靈的那夜，他逼我穿上阿爸戲服給他看的借口。

“阿實(shí)啊，你學(xué)沒學(xué)過唱戲？”

他突然問。我心里一跳，本能地要搖頭，可腦中一念閃過，令我下意識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學(xué)，小時候?qū)W過一點(diǎn)，家里阿婆教的?！?

薄隆昌明顯一怔，眼底透出驚喜的光來，也覺得意外，喝了口茶酒，笑起來：“還真學(xué)過，怪不得肩薄頸又長?！?

我抿了抿唇，裝得一臉羞怯。

“這年頭，還會唱戲的年輕人倒是稀罕，”薄四爺呵呵一笑，“你這后生仔長得這么有型，做乜跑到南洋來打工，這么辛苦？留在中國當(dāng)藝人不是更有的賺嘛？”

“四爺說笑了，當(dāng)藝人也要有背景的，我家是農(nóng)民戶口，爸媽又不在了，要供弟弟妹妹上學(xué)，沒辦法?！蔽倚÷暣?，“能進(jìn)到薄家來打工，已經(jīng)是我上輩子修的福緣了，不敢想其他有的沒的。”

二姨太哼笑了聲：“哎呀，好苦命哦，四爺發(fā)發(fā)善心，既然覺得他有型，不如捧他當(dāng)你公司的新藝人啦？”

薄四爺被嗆聲，臉上有點(diǎn)尷尬，看了薄隆昌一眼，薄隆昌的注意力卻還在我身上，我正打算就好就收，欲擒故縱，退到一邊去跟其他家仆一起上菜，薄隆昌卻叫住了我：“你說你會唱戲，會唱什么戲？正好，這兩天唱片機(jī)拿去修了，唱兩句給我們聽聽?！?

“?。俊蔽一剡^頭來，眨了眨眼，”老爺....我忘得都差不多了，唱得不好。”

“叫你唱你就唱，唱不好，老爺又不會罰你?！彼臓旓@然是看出了薄隆昌對我的興趣，嫌火燒得不夠大，要再添把柴。

我抿唇睨著薄隆昌，見他滿眼期待，火候差不多了，便垂下眼皮，假作仔細(xì)回想了一陣，才將乩童服的長袖一甩，輕吟：“偷偷看，偷偷望，佢帶淚帶淚暗悲傷，怕駙馬惜鸞鳳配，不甘殉愛伴我臨泉壤.......”

當(dāng)年阿爸唱得最好的，就是這出《帝女花》，他首次開演，便一夜紅遍了翡蘭。我自小耳濡目染，又怎么會不記得？我閉上眼，仰起頭，滿腦子都是阿爸當(dāng)年最后一次穿著戲服，長袖墮腰的模樣，他修長的頸項(xiàng)向后仰著，像極了一只引頸就戮的天鵝。

待我收了聲，廳堂里一片死寂，片刻才聽見鼓掌聲，薄隆昌一連說了好幾個“好”，朗聲稱贊：“好，好！唱得好！”

當(dāng)然只有他一個人鼓掌，聲音在偌大的廳堂里聽來很單薄，我回眸看去，滿桌人神情各異。二姨太的表情很是難看，薄秀臣揚(yáng)高眉梢，驚詫地盯著我，哇奧了一聲，跟著一起鼓掌。

我飛快掃了薄翊川一眼，他垂著眼睫，咽了口茶，臉上看不出什么波瀾，但我知道，今晚之后再接近他恐怕就難了——他厭惡我阿爸，厭惡戲子，厭惡我為阿爸守靈時那一晚被他撞見的穿著戲服時的無恥行徑，無疑也會同樣厭惡現(xiàn)在以唱戲討好薄隆昌的我。

而薄隆昌當(dāng)然被我哄得開心，他眼底的愉悅難以掩飾，面龐都微微泛紅，手邊一瓶茶酒更已見了底。

“是個人才啊，當(dāng)家仆有點(diǎn)浪費(fèi)了，明叔挺有眼光嘛，什么時候偷偷招進(jìn)來的人，之前怎么都未見過？”薄四爺目光飄到一旁，表情戲謔。

明叔哪敢引火燒身，連忙解釋：“哎喲，四爺折煞我，他昨天才跟著臣少回來的。”

“阿臣，是你帶回來的人？”當(dāng)啷一聲，二姨太筷子掉在桌上，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好兒子。我憋著笑，見薄秀臣斂了嘴角，喊了聲“阿媽”，給她舀了碗湯，正欲解釋，但二姨太像是想到了什么，臉色微變，朝薄四爺看去，“我知道了，是不是夜總會里的？薄嘉興，叫你許阿臣入股！看看他都帶回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哎，大哥，你看這，這怎么能怪我呢！”薄四爺雙手一攤，往薄隆昌看去，一臉無辜相。

“好了，靜姝，在夜總會工作也不能就叫作不三不四，別老拿有色眼鏡看人?！北÷〔Z氣平和，只語調(diào)微沉。

二姨太柳眉微蹙，細(xì)長眼睛幽幽地瞟向我，還想說什么，被薄秀臣按住了手，給我使眼色：“阿實(shí)，去給我阿媽再拿雙筷子來?！?

“阿明，帶他先去把衣服換了，免得等會弄臟了乩童服?！北÷〔松诇?，沒看明叔，倒是微笑著掃了二姨太一眼，“靜姝不高興，等會就別讓阿實(shí)過來了，帶他去書房，有幾個戲譜子，你找出來叫他瞧瞧，會不會唱?！?

我心里咯噔一跳，不知是不是我猜的那個意思，見明叔看了我一眼，眼神十足曖昧，頓時確定了。薄隆昌就是這樣，平時看著和善好說話，可容不得下頭人有一丁點(diǎn)忤逆，一點(diǎn)越界，林靜姝剛才那兩三句刺我的話，已是觸到了他的逆鱗了。

原本只靠唱了兩句帝女花的詞，就誘薄隆昌把我收了還沒那么容易，但林靜姝這番爭風(fēng)吃醋的操作，倒真助了我一臂之力。

薄隆昌啊薄隆昌，有這么個小妾，可真是你三輩子的造化。

我暗暗樂開了花，相較于拿到薄翊川指紋完成任務(wù)，趁著這個機(jī)會報仇才是難辦，本來我就不被干爹允許干除了任務(wù)以外的事，這回有雇主親自監(jiān)督，我想要自由行動，更是難上加難，但現(xiàn)在是薄隆昌主動要我到他身邊去，我是迫于無奈，責(zé)任就不在我了。

剛轉(zhuǎn)身跟上明叔，邁開雙腳，我背后卻傳來一聲脆響，像是杯盞給人擱在了桌上，聲音不大不小，不輕不重，卻偏偏足夠引起人的注意。一時間，整個中廳都是一靜。

“阿爸，昨晚阿媽和阿弟給我托夢了。他們和我說，很想你，過幾天就是盂蘭盆節(jié)，你別忘了給他們燒點(diǎn)東西?！?

薄翊川的語氣很淡，我回眸看去，他唇角帶笑，但眼神很冷。果然，我這行徑把他惹惱了。

薄隆昌表情微滯，臉上的不悅一閃而過，撥了撥手里的手捻，又微笑起來：“阿川，這事我怎么會忘呢，我還專門給你阿媽和阿弟請了龍婆培大師來，你就安安心心的養(yǎng)......”

他話沒說完，薄翊川又說：“還有，明天帕公的校官會代他來看望我，阿爸，能不能麻煩明叔把西苑空置的屋子打掃一下，方便他留宿？”

桌上幾人俱是一靜，薄隆昌臉色變了變：“帕公？”

我一愣，帕公？

“阿爸忘了，之前帕公被刺殺，我替他擋了一槍?，F(xiàn)在我受了重傷，他當(dāng)然不會忘了派人來慰問。”

“那是當(dāng)然，帕公來探望你，我們薄家可是蓬蓽生輝?！北÷〔剡^神來，點(diǎn)了點(diǎn)頭，仿佛很是欣慰，可我瞧他那佛珠卻撥得快了不少，“明叔，你現(xiàn)在就派人去收拾收拾，騰幾間屋子出來。”

無怪薄隆昌會感到緊張，帕公就是那位鼎鼎大名，擁有昭功級爵的帕察拉公爵，已經(jīng)退役了的陸軍元帥，當(dāng)今婆羅西亞樞密院的成員，國王近臣，權(quán)勢比薄隆昌這位華裔拿督可要大上不少。

這一咂摸，我下意識朝二姨太和薄秀臣還有薄四爺看去，有帕公做靠山，薄翊川就算沒有想要退役，回薄家和薄秀臣爭奪繼承人的意思，哪怕他重傷在身，他們恐怕也感到如臨大敵了吧？

我心里正幸災(zāi)樂禍，卻見薄翊川朝我看來：“我被你弄臟的褲子，你還沒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