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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要是走不掉,你就代替世伶和我葬在一塊。我這輩子,榮華富貴權勢地位都享受過了,唯獨他一個遺憾,有你也算圓滿了。”用槍頂著我的腦門,他笑了笑,把我按在雪上,低下頭來,想要吻我。
我扭開頭,聽見一直追著我們的摩托聲由遠馳近,緊接著沙沙的腳步聲傳來,一個持槍的黑色身影在遮天蔽日的風雪中顯現,漸漸逼近,看清薄翊川此刻的狀態,我不由心頭一震。
他臉色很蒼白,沖鋒衣肋下布料開裂,顯然是熊掌留下的一道抓傷暴露在外,甚至可以窺見森森肋骨,翻卷的皮肉兩邊凝固著已經大片凍結了的血,我看得出來,本來就受了傷的他,眼下大量失血加上失溫,已經瀕臨生理極限,再強悍,也已是強弩之末了。
我怔怔看著他。
“薄翊川,你知道嗎,要是我死了,他一定活不成。”
薄翊川腳步一滯。
“放我走,我會把能夠救他的血清寄給你們。”
“別聽他的!”我大吼,“他只是在分散你的注意力!”
話音未落薄雨葦抬手就是一槍,薄翊川反應極快朝邊上一撲,一塊巖石遮住了他的身影,薄雨葦朝著那個方向瘋狂開火。
我抓了一把雪在手里,攥成堅硬的冰坨。
薄雨葦拖著我站起身來,槍口瞄向下方,可巖石后已經沒有薄翊川的身影,他握著槍的手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緊張在微微發抖,心知機會來了,我將剛才抓在手里的冰坨砸到他的臉上,竭盡全力把他往后一撞,薄雨葦一個踉蹌,砰地一聲,一簇火光從我頭側飛過,正中他的胸口,他向后栽倒在雪上,薄翊川一把抓住我的手,將我拉入懷里,我的余光卻瞥見薄雨葦一翻身又爬了起來,顯然穿了防彈衣。
我抓起槍與薄雨葦幾乎同時開槍,他的下巴處飛濺出一道血箭,猝然向后倒去,可眼前薄翊川的額角卻也滲出了血。一縷血沿著他的眉骨淌下來,染紅了他眉心的觀音痣,但痣下那雙漆黑眸子仍然緊鎖著我,一眨未眨,可血滲進了他的眼底,像暈開了的墨,他的瞳焦一點一點渙散開。
“哥,”我伸出手撫摸漸漸他被血浸透的面容,心底被龐然滅頂的痛楚壓進無底深淵,“不要,不要死好不好,死了就沒有試卷了……”
“真的會給我試卷?”他嘶啞喃喃,眨了眨被血糊住的眼睫,似乎在努力集中精神看著我,可眼皮卻不受控制地低垂下去,啪嗒,一滴血從他的觀音痣淌下,落在我的嘴唇。
我一把抱住他血糊糊的脖子:“會有,回去我就給你出題好不好?”
他笑了下:“說話算話。”
話音未落,我卻看見一只持槍的手顫顫從他背后的雪里抬了起來,薄雨葦捂著染血的喉頭,森然盯著我,笑著瞄準了薄翊川的后背:“知惑,和我親愛的侄子道別吧,我們才是一家人。”
我一把將薄翊川翻撲在下,槍聲響起的瞬間,轟隆一聲,腳下的雪層竟然猝然坍塌,向下滑去。
——佛祖顯靈了。我抱緊了薄翊川,隨著坍塌的雪層向下滾去,漫天白雪卷成一道巨浪,朝我們鋪天蓋地壓下,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白色。
意識消失的一刻,一只大手扣住了我的后頸,將我牢牢按在了懷中,他的呼吸與指尖冰冷,掌心與胸口卻熾熱,像南洋仲夏的烈日。
恍惚間,我好像又置身在草長鶯飛、蟬鳴陣陣的午后陽光下,百葉窗切碎的細細光影間,視線時而模糊時而清晰,桌子上作業本上的字像雨后的蟻群,一會潰散一會聚攏,變幻成亂七八糟的各種形狀。
來自記憶深處的少年聲音縈繞在耳畔,誦念著英文詩句,低沉而悅耳,像沙沙搖曳的樹葉,頭頂風扇拂過發梢的風。
我睜開了雙眼,視線漸漸清晰,上方潔白的天花板與吊瓶映入視線,和熙的陽光從百葉窗斜射進來,落在側面的床簾上。
朝下看去,薄翊川的側顏就映入了眼底。
他頭上和身上都包了繃帶,正趴在我的腿邊,睫毛低垂,已經睡著了,一只手緊攥著我的手,另一手放在床上,掌下是一個a4大的筆記本,繡滿蝴蝶的布封皮褪了色,看上去已經很舊了。
心下不免好奇這是什么,我撐坐起來,輕輕抓住他的手腕,試圖把他的手從這本子上挪開,誰料一動,薄翊川就醒了,抬頭與我四目相對了一瞬,他就像做賊一樣把本子一把抽走,塞進了床底。
“那是什么啊?”
薄翊川喉結滾了滾,垂下眼皮:“以后再告訴你。”
我抿了抿唇,遲疑了兩秒還是把徘徊在喉頭的話說出了口:“我答應和你談以后了嗎?”
他神經一怔,抬起眼皮,黑眸凝視著我,鋒利的眼尾開始泛紅。
那種被拋棄的大犬的眼神又出現了,我心下一軟,忙咬了咬舌頭,逼自己硬起心腸。誠然我在乎他的命,但和他在一起是兩碼事。
沒有了zoo,不代表我就愿意隨他回薄家。
“你不是說,活下去就有試卷嗎?”沉默了幾秒,他問。
“那當然是騙你的。”我笑了笑,“給你畫個餅而已,你還真信啊?”
他都活下來了,我自然也不需要給他繼續畫餅充饑了。
他盯著我瞳孔縮緊,眼底變得幽黑深沉,但立馬垂下眼皮斂了目光。
第108章 正確答案
靜了幾秒后,他又開了口,“餓不餓,我去茨廠街給你買點你喜歡食的?想不想食椰糖碗仔糕?”
“薄翊川,”我攥住他的衣角,“你先告訴我,你的身體有沒有因為禁果出什么問題啊?有做體檢嗎?”
薄翊川怔了怔,眼底微黯,顯然為我沒有喊回“哥”而感到失落,但似乎因為我關心他又沒有完全跌進谷底:“放心,我體檢報告已經出來了,指標一切正常,這些傷也沒有感染,沒什么大問題。”
看來是因為他只注射了一劑,藥效又散干凈了的緣故。
我放下心來:“那,我現在是什么情況?如果……如果時間不多了,我想先去趟薄家墓園,把阿爸遷出來重新安葬。”
“別胡說,你不會有事。”他一把摟住了我,摟得死緊,揉了揉我的頭發,“我找喬瑯要到了從你身體里提取出來的血清素,就是因為注射了這種血清素,我身體里禁果引起的不良反應都消失了,這說明你的體內已經形成了抗體,所以能熬這么久,你不會死。喬瑯說,你之前身體里器官衰竭的病兆,也只是細胞重組造成的假象。”
我一愣,真的嗎?我的身體里形成了抗體?
“薄少校,薄知惑的體檢報告出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醫生走了進來,他屏住呼吸,接過了那張紙。
“血檢沒有查到嗜鉻素a,他的身體非常健康,癌變癥狀已經消失了,而且體內的器官都像是替換成了新的,真是個奇跡。”
薄翊川激動難抑,一把將我從病床上抄抱了起來,轉了一圈,又緊抱在懷里:“喬瑯說的沒錯……”他喃喃自語似的,吻了吻我的耳際,“這回我請了國外專家來給你做的體檢,不會再有錯了,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