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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如同冰霜,一層層覆蓋在每個人的心上。徐昊躺在后座臨時鋪就的床鋪上,如同被投入了滾燙的熔爐。他渾身滾燙,皮膚下暗紫色的脈絡如同活物般搏動、蔓延,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伴隨著胸腔深處撕裂般的痛楚和短促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高燒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地咬在41度以上的高位,強效藥物如同石沉大海。顧沉幾乎不眠不休地守在一旁,用冰袋物理降溫,擦拭不斷涌出的汗水,眼神里是深沉的憂慮和一絲被強行壓下的恐懼,徐昊與他而言就是弟弟,他不想他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烏尼莫克的車內,氣氛更是壓抑到令人窒息。小小的車廂里彌漫著消毒水和眼淚的味道。小虎和囡囡被安置在唯一的床上,小小的身體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卻依舊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兩個孩子臉上是病態的高原紅,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微弱,同樣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林靜的眼睛紅腫得像桃子,機械地用溫水擦拭著孩子滾燙的額頭和脖頸,嘴里無意識地哼著破碎的搖籃曲,仿佛這樣就能把死神趕走。陳陽則像一頭困在籠子里的受傷雄獅,焦躁地在狹窄的空間里踱步,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孩子身上那緩慢蔓延的、令人心悸的暗紫色紋路,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又無處發泄。每一次孩子的痛苦呻吟,都像刀子在他心上剜過。
程陌成了唯一相對冷靜的錨點。她大部分時間待在駕駛室內,透過布滿冰花的車窗,沉默地注視著下方那片翻滾的、如同巨大毒瘡的灰白濃霧。b市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死寂而猙獰。她強迫自己不斷思考,上一世的信息碎片在腦中瘋狂碰撞,卻難以拼湊出此情此景的確切答案。
主動踏入毒霧尋找虛無縹緲的“解藥”是愚蠢的自殺,原地等待是煎熬的酷刑。她選擇了后者,用近乎冷酷的理智壓制著內心的波瀾。她定時查看徐昊的狀態,調配有限的營養液通過鼻飼管維持他最低的生命需求,動作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她給陳陽送去干凈的水和易于消化的米粥,只簡單交代一句:“守著他,等?!?
時間,在絕望的等待中被無限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滾燙的油鍋里煎熬。風聲、引擎的低吼、病人痛苦的喘息、壓抑的啜泣……
第三天,清晨。
寒風依舊凜冽,但肆虐的風雪似乎暫時停歇了。濃霧在崖下翻滾,死寂依舊。
烏尼莫克的車內,
林靜正用溫水浸濕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囡囡滾燙的小臉。突然,她感覺手指下那滾燙的皮膚,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心臟狂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嗯……”一聲極細微、如同幼貓般的嚶嚀,從囡囡干裂的嘴唇里溢出。
緊接著,旁邊的小虎也皺緊了眉頭,小腦袋在枕頭上不安地蹭了蹭,發出一聲模糊的哼唧。
“陽哥!陽哥??!”林靜的聲音帶著巨大的顫抖和不敢置信的狂喜,猛地響起,瞬間打破了車廂內死水般的絕望!“孩子……孩子動了!囡囡!小虎!醒醒!看看媽媽!”
陳陽如同被電擊般沖到床邊,巨大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他顫抖的手撫上女兒的額頭——依舊滾燙,但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樣灼人得可怕,那搏動蔓延的暗紫色紋路,顏色似乎也淡了一些。
“囡囡?囡囡?爸爸在這兒!”陳陽的聲音哽咽,小心翼翼地呼喚著。
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顫動了幾下,終于緩緩睜開。那是一雙依舊帶著高燒后虛弱的、有些迷茫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映著父母憔悴而狂喜的臉龐。
“媽……媽?”囡囡的聲音細弱沙啞,帶著濃濃的委屈和依戀。
“爸爸……渴……”小虎也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聲音干澀。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陳陽一家。兩位老人都已經做好要陪著孫子孫女一起走的準備了,此刻兩位老人正顫抖著,雙手合十感謝上天對兩個孩子的寬容。三天三夜的煎熬、絕望、恐懼,在這一刻化作了洶涌的淚水。林靜緊緊抱住兩個孩子,泣不成聲。陳陽這個鐵打的漢子,也紅了眼眶,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孩子的頭發和臉頰,仿佛捧著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消息傳到這邊,程陌和顧沉幾乎同時起身。顧沉眼中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和如釋重負,程陌沉靜的眼底也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兩人迅速來到陳陽家。
車廂里彌漫著劫后余生的氣息。囡囡和小虎虛弱地靠在媽媽懷里,小口小口地喝著溫水。臉色依舊蒼白,精神萎靡,高燒似乎退下去一些,但體溫依舊偏高,那暗紫色的紋路雖然變淡,卻并未完全消失。
程陌和顧沉仔細檢查了兩個孩子。瞳孔反應正常,呼吸雖然還有些急促但平穩了許多,脈搏有力了一些。除了虛弱和高熱未退,似乎并無其他明顯異常。沒有神志錯亂,沒有攻擊傾向,沒有身體上的異化。
“感覺怎么樣?還有哪里特別難受嗎?”顧沉蹲下身,盡量放柔了聲音問道,眼神溫和地看著兩個孩子。
囡囡搖搖頭,小臉貼著媽媽,小聲說:“就是沒力氣……好累……”小虎則蔫蔫地補充:“頭疼……像有小錘子在敲?!?
林靜緊緊摟著孩子,眼淚止不住地流:“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嚇死媽媽了……”
陳陽看著程陌,眼中充滿了感激和后怕:“程小姐,顧先生,謝謝……謝謝你們……”他知道,如果不是程陌的堅持和物資保障,如果不是顧沉的冷靜,他們一家可能撐不過這三天。
程陌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兩個孩子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她拿出幾盒富含維生素的兒童營養果泥和電解質水遞給林靜:“補充水分和營養,多休息。要注意觀察體溫和那些紫色痕跡的變化?!?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依偎在媽媽懷里的囡囡,突然抬起小腦袋,好奇地望向車窗外濃霧彌漫的山崖下方,小手指著遠處一片被冰雪覆蓋的陡峭山坳,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驚奇和清晰:
“媽媽,你看!那邊山坳里,雪下面藏著一只好大好大的兔子!比大福還要大好多好多!它的耳朵……是粉紅色的,尖尖的,還會發光呢!它在啃一塊冰,冰里面好像凍著一朵花!”
車廂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順著小雨手指的方向看去。車窗外,只有翻滾的濃霧、嶙峋的冰巖和厚厚的積雪。能見度不足百米,那片山坳更是籠罩在濃重的灰白之中,連輪廓都模糊不清。哪有什么巨大的兔子?粉紅色的發光耳朵?冰里的花?
林靜和陳陽都愣住了,以為孩子是燒糊涂了,出現了幻覺。
但程陌和顧沉,幾乎是同時,瞳孔猛地一縮!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一絲了然的銳芒!
顧沉立刻拿起車內的高倍望遠鏡,調整焦距,死死對準囡囡所指的那個方向。鏡頭里,依舊是濃霧、冰雪、巖石。他反復掃視,憑借頂級偵察兵的目力,也只能勉強看到山坳處積雪覆蓋的輪廓,根本看不清任何細節,更別說雪下藏著什么兔子!
程陌則蹲下身,目光平視著囡囡,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專注:“囡囡,告訴姐姐,你真的看見了?那只兔子,離我們有多遠?”
囡囡很肯定地點點頭,大眼睛亮晶晶的,沒有絲毫迷茫:“嗯!看見了!就在那里!雪是白的,它藏在雪下面,灰灰的毛毛,但耳朵尖尖是粉粉的,亮亮的!離我們……嗯……”她歪著小腦袋想了想,用小手比劃著,“比從我們家到小區門口還要遠一點點!”
陳陽家到小區門口?那至少有兩三百米!而且是在濃霧彌漫、視線嚴重受阻的情況下!
陳陽和林靜也意識到了不對勁,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程陌站起身,看向顧沉,后者放下望遠鏡,緩緩搖了搖頭,臉色凝重地確認:“絕對距離超過兩百米,而且如此大的濃霧干擾,肉眼和望遠鏡都不可見。除非……”
“除非擁有超越常理的視覺能力?!背棠敖涌诘溃謇涞哪抗庠俅温湓谛∮晟砩希瑤е唤z復雜難辨的情緒,“看來,這霧氣帶來的,不全是噩運。囡囡的眼睛‘看’得更遠了。”
“異能?!”陳陽脫口而出,聲音帶著巨大的震驚和一絲茫然。
“可以這么理解。”程陌沒有否認,聲音平靜,“視覺強化,或者……某種程度的透視?目前看來是良性的,對身體似乎沒有明顯負擔。好好照顧她,暫時不要聲張,觀察是否有其他變化。”她又看向精神依舊萎靡的小虎,“小虎呢?有沒有感覺哪里特別不一樣?或者看到什么奇怪的東西?”
小虎茫然地搖搖頭,靠在爸爸懷里,小聲道:“沒有……就是沒力氣……想睡覺?!?
程陌點點頭,沒有多言,又拿出一些新鮮的、易于儲存的水果和幾盒牛奶遞給林靜:“給孩子們補充營養?!比缓蠛皖櫝粱氐搅税⒙逅惯@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