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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程陌的聲音壓得極低，但在寂靜的廚房里清晰可聞。

眾人立刻被驚醒，紛紛坐起。陳陽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努力驅散睡意和恐懼。徐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專注于腦海中的地圖。林靜迅速檢查了一下隨身的小急救包，又擔憂地看了一眼角落里依舊沉睡但體溫依舊驚人的小豆子。王老師和張老師也站了起來，眼神復雜地看著他們。

“我們出發后，務必鎖死所有門窗，保持絕對安靜。火光盡可能壓到最低。”顧沉對王老師等人再次叮囑，語氣凝重，“除非萬不得已，不要發出任何聲音。食物和水省著點用，等我們回來。”

“放心，我們會看好孩子們。”王老師用力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你們…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回來！”

李老師抱著小玲，默默地將一小包省下來的壓縮餅干塞進程陌手里。陳母緊緊抱著囡囡，眼淚在眼眶里打轉。陳父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活著！”

程陌接過餅干，點點頭，目光掃過這些將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的人們，那份沉重的責任感讓她胸腔微微發緊。她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小玲和變異中的小豆子，轉身拉開了廚房通往食堂后巷的那扇小門。

冰冷、粘稠、帶著濃重腐朽氣息的霧氣瞬間涌了進來，如同活物般纏繞上身。能見度比之前更低了，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食堂大廳里空蕩蕩的，只有地上狼藉的痕跡和幾具鼠尸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房車目標太大了。”程陌的聲音在濃霧中顯得有些沉悶，“在這種能見度下，它就是個巨大的靶子，一旦被那些東西發現，連躲都沒地方躲。而且，里面的空間也不適合在這種環境下快速機動和防御。”

徐昊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接口道：“沒錯！我們需要更小、更靈活、防護性更強的載具！最好是輪式裝甲車，有防彈能力，能短時間沖破障礙。”

“可是這種時候，去哪里找裝甲車？”陳陽疑惑地問，覺得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程陌沒有直接回答，她的目光穿透濃霧，似乎在判斷著什么。“我去前面一點，看看霧氣濃度和街道情況。你們在這里等我，保持警戒。”她說完，不等眾人反應，身影便敏捷地沒入了翻滾的灰白色濃霧中，如同被巨獸吞噬。

顧沉眼神微動，但沒有阻止。他對程陌有著絕對的信任，也隱約猜到她想做什么。他迅速示意其他人退回廚房門口，槍口警惕地指向程陌消失的方向。

程陌在濃霧中快速穿行了幾十米，遠離了食堂后門。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自己壓抑的呼吸聲和靴子踩在濕滑瓦礫上的細微聲響。她來到一處相對開闊的街口，兩邊是倒塌了一半的商鋪。這里足夠隱蔽，也足夠放下那個大家伙。

她深吸一口氣，精神高度集中，意識沉入那片神秘的空間。意念鎖定，調動。

嗡——！

一聲低沉到幾乎難以察覺的引擎啟動聲在濃霧中響起，緊接著，一個龐大、棱角分明、充滿了鋼鐵野獸般壓迫感的輪廓，如同從異空間被硬生生“擠”了出來，憑空出現在街道中央。

派拉蒙掠奪者！

深灰色的啞光涂裝讓它幾乎與濃霧融為一體，但那粗獷強悍的線條、高聳的車身、厚重的防彈裝甲車窗，此刻被特殊材質的遮光簾覆蓋，只留下狹窄的觀察縫、車頂預留的武器平臺接口，以及車頭那巨大的防撞鏟和猙獰的絞盤，無不彰顯著它作為頂級軍用裝甲車的恐怖性能。它靜靜佇立在那里，如同一頭蟄伏在濃霧中的鋼鐵巨獸，散發著令人心安的厚重感和破壞力。

程陌拉開車門，一股新車的皮革味混合著機油味撲面而來。她迅速檢查了一下：油量滿格，儀表盤一切正常，內置的簡易生命維持系統—空氣過濾系統可以啟動。她滿意地點點頭，這正是此刻他們最需要的移動堡壘。

她快速返回，濃霧中她的身影再次出現。“跟我來。”她簡短地說了一句，帶頭向裝甲車方向走去。

當眾人穿過濃霧，看到那靜靜匍匐在街道上的龐然大物時，除了顧沉眼神了然，其他人全都驚呆了！

“這…這是？！”陳陽張大了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徐昊也倒吸一口冷氣，作為一個軍迷，他一眼就認出了這輛只在頂級軍事雜志和富豪安保新聞里見過的傳奇裝甲車！林靜更是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震撼。這輛車怎么可能出現在這里？程陌出去這一會兒，從哪里弄來的？

“派拉蒙掠奪者……”徐昊喃喃道，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防彈等級b7級，能抵御大口徑步槍彈和簡易爆炸裝置！全地形能力超強！這…程小姐，你…”

“別問。”程陌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上車！時間緊迫！”她拉開車門，率先坐進了駕駛位。

巨大的疑問壓在眾人心頭，但此刻顯然不是追問的時候。顧沉迅速拉開厚重的側門，示意林靜、陳陽、徐昊上車，自己則最后一個進入，關上了那扇沉重到令人心安的裝甲車門。

“咔噠！”門鎖落下的聲音如同天籟，將外面粘稠危險的濃霧隔絕開來。車內空間寬敞，六個獨立的防彈座椅提供了良好的支撐。頂部有微弱的led照明。空氣過濾系統啟動，發出低沉的嗡鳴，將帶著腐朽味道的空氣過濾掉，雖然依舊有些沉悶，但比外面好太多了。

“坐穩了。”程陌的聲音通過車內通訊傳來。她啟動引擎，派拉蒙掠奪者發出一聲低沉有力的咆哮，如同蘇醒的巨獸。強大的四驅系統驅動著巨大的越野輪胎，碾過地上的碎石和瓦礫，車身只是微微晃動，顯示出極佳的穩定性和通過性。

裝甲車如同一個移動的鋼鐵堡壘，緩緩駛入b市濃霧彌漫的廢墟街道。視野極其有限，車頭加裝的強力探照燈，程陌只敢開最低檔的散光模式，射出的光柱在濃霧中仿佛被無形的墻壁阻擋，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五米的區域，光線被濃霧瘋狂散射，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暈。徐昊坐在副駕駛，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簡易的指北針和一張他憑記憶手繪的潦草地圖，眼睛死死盯著窗外和手中的工具。

“方向…大致是向西。”徐昊的聲音帶著緊張，“但…能見度太低了！周圍的參照物…完全看不到。街道被淹的、被廢墟堵死的太多了。”他努力辨認著記憶中應該存在的十字路口、標志性建筑，但窗外除了翻滾的灰白和偶爾一閃而過的扭曲黑影，幾乎沒有任何可用的地標。導航完全依賴指北針和他對城市主干道走向的模糊記憶，效率極低。

更糟糕的是，隨著裝甲車不斷深入城西方向，車廂內的氣氛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那股無形的壓力感越來越重了！

林靜最先感到不適。她靠在椅背上，臉色微微發白，眉頭緊鎖，手指用力按著太陽穴。“頭…好暈…像有無數根針在扎…耳朵里嗡嗡響，聽不清東西…”她低聲呻吟著，強忍著嘔吐的欲望。

陳陽也沒好到哪里去，他用力拍打著自己的額頭，呼吸變得粗重：“我也是…胸悶得厲害，喘不上氣…渾身發冷，這感覺…比暈車惡心一百倍！”他蜷縮在座椅里，身體微微發抖。

程陌緊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也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源自生理層面的排斥感和不適感。仿佛有無數只冰冷粘膩的手在擠壓她的大腦和內臟，讓她心煩意亂，陣陣眩暈。她努力集中精神駕駛，但那種無處不在的壓抑感如同跗骨之蛆，極大地消耗著她的精力。她注意到徐昊雖然也皺著眉頭，但狀態明顯比其他人好很多，只是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依舊專注地盯著地圖和指北針。

“徐昊，你的感覺怎么樣？”程陌沉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難受…但還能忍。”徐昊咬著牙回答，抹了一把汗，“腦子里像灌了鉛，很沉，耳鳴得厲害。但比你們好很多。可能…可能跟我之前‘覺醒’過有關？”

程陌心中一凜。看來，越靠近節點，這種源自“巨構”的核心能量或者災難源頭的輻射就越強烈！未覺醒或未完全適應的人，會承受巨大的生理壓力。這解釋了為什么官方基地會遭遇“重大變故”，普通人恐怕在這種環境下根本堅持不了多久！

就在這時，程陌眼角的余光敏銳地捕捉到后視鏡里顧沉的異常。

顧沉坐在她斜后方的位置，腰背依舊挺得筆直，雙手習慣性地放在膝蓋上，保持著隨時可以拔槍戰斗的姿態。他的臉大部分隱在陰影里，但程陌卻看到他握著膝蓋的手，指關節捏得死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他的呼吸…似乎比平時要稍微急促和深沉一點點，雖然被他刻意壓制著。最讓程陌心頭一沉的是，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她似乎看到顧沉的額角，有一層極其細密的汗珠，正緩緩滲出！

“顧沉？”程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嗯？”顧沉立刻應聲，聲音聽起來依舊平穩低沉，甚至比平時更冷硬一些，“我沒事。集中精神開車。”

程陌的心猛地一沉。顧沉的回答太快，太刻意了！而且，以她對顧沉的了解，這種程度的生理不適，他根本不會吭聲，只會默默忍受。他越是說“沒事”，越說明有問題！她太熟悉他了，他此刻的狀態，像極了…在強行壓制某種劇烈的痛苦！就像他以前在戰場上帶傷執行任務時一樣。

“你的臉…”程陌還想追問。

“程陌！小心前面！”徐昊突然發出一聲急促的警告！

程陌瞬間回神，猛地踩下剎車！巨大的慣性讓車內所有人都向前一沖！

只見探照燈勉強照亮的前方，原本應該是街道的地方，赫然出現了一片渾濁的、泛著詭異油光的被冰凍住的黑色水面。水面寬闊，幾乎看不到對岸，冰層里漂浮著各種垃圾、腐爛的家具，甚至…幾具腫脹發白的尸體！水面邊緣，一棟大樓如同被巨斧劈開，歪斜地插在水里，露出猙獰的鋼筋骨架。

“該死，這條路不通了！”徐昊懊惱地捶了一下大腿，“地圖上這里應該是個下沉廣場，現在全淹了！深度不明，冰層厚度不明下面可能有尖銳雜物，裝甲車風險太大！”

程陌臉色難看。繞路意味著更長的距離，更不可預測的危險，以及…在濃霧和強輻射下更長時間的煎熬！

“咳咳…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后座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