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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顧沉覺醒
程陌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后頸的汗毛根根倒豎。沒有半分猶豫,她猛地抓起地上的戰(zhàn)術手電,光束如同出鞘的利劍,帶著決絕的警惕,筆直地刺向聲音的源頭,她的左手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地按在了腰間手槍的握把上,隨時準備擊發(fā)。
“誰?!”程陌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冰錐般銳利,在地下室陰冷的空氣中炸開。徐昊的反應絲毫不慢,恐懼被瞬間壓入心底,眼中只剩下純粹的警惕和殺伐之氣。他一個側步卡在程陌與雜物堆之間的射擊死角,手中的鋼管長矛如同毒蛇般穩(wěn)穩(wěn)抬起,矛尖直指帆布縫隙,身體微微下伏,像一頭蓄勢待發(fā)的獵豹,呼吸都變得幾不可聞。林靜則死死按住還在無意識抽搐、喉嚨里發(fā)出怪異嗬嗬聲的陳陽,臉色慘白如紙。
顧沉掙扎著想站起來,高燒帶來的眩暈和虛弱讓他眼前發(fā)黑,但他咬緊牙關,硬是靠著墻壁的支撐半跪而起,手中的步槍雖然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槍口卻依舊頑強地抬起,對準了那個方向,眼神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他不能倒下!
敲擊聲停頓了一瞬。緊接著,一個更加微弱、如同風中殘燭般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從帆布后面飄了出來:“救…救…命…水…求…”
是人聲!一個極其虛弱的男人的聲音!
程陌眼神一凝,警惕未消,但緊繃的神經(jīng)稍微松弛一絲。她示意徐昊保持壓制,自己則用戰(zhàn)術手電的光束,小心翼翼地挑開厚重的、積滿灰塵的帆布一角。
光線探入,照亮了帆布后面一個極其狹小的空間——那是地下室最深處的一個角落,被倒塌的貨架和一些廢棄的建材垃圾擠壓形成的縫隙。
而在那骯臟的廢墟和厚厚的灰塵中,一個身影蜷縮著。
那是一個男人。穿著沾滿污漬、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沖鋒衣,蜷縮的姿勢像一只受傷的幼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頭長發(fā),凌亂地散落在滿是污垢的臉頰和脖頸上。他的臉大半埋在臂彎里,但露出的側臉線條,在戰(zhàn)術手電慘白的光線下,卻呈現(xiàn)出一種驚人的、近乎妖異的俊美。
即便滿臉污穢,皮膚因長期饑餓和脫水而失去光澤,嘴唇干裂起皮,顴骨高聳,也掩蓋不住那過于精致的五官輪廓。挺直的鼻梁,長而微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陰影,下頜線條流暢而秀氣。那是一種超越了性別的、帶著脆弱感的、近乎“男生女相”的俊美,在如此狼狽骯臟的環(huán)境下,反而透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破碎感。
他的右手無力地垂在地上,手指間還松松地握著一個沾滿鐵銹的、沉重的活動扳手——顯然,剛才那冰冷的敲擊聲,就是他用盡最后力氣,用這扳手敲擊身后水泥墻發(fā)出的求救信號。
他似乎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在程陌的光束照射下,只是微微動了動眼皮,露出一點迷茫的、灰藍色的瞳孔,隨即又無力地閉上,只剩下微弱到幾乎不可聞的喘息。
程陌的眉頭緊緊皺起。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一種極其強烈的、揮之不去的熟悉感猛地攫住了她。不是模糊的印象,而是…一種深埋在記憶深處、帶著特定場景的熟悉感。她仿佛看到過這張臉,在一個充滿消毒水味道的、冰冷而忙碌的地方,在一個被稱作“基地”的、秩序森嚴的牢籠里,他穿著白大褂,眼神狂熱而偏執(zhí),被一群人敬畏又恐懼地稱為“林博士”?還是…“林瘋子”?!
記憶的碎片如同鋒利的玻璃劃過腦海,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是他!上輩子在北方那個龐大而殘酷的幸存者基地里,那個癡迷于研究變異、基因、以及災難源頭的醫(yī)學狂人——林修!他為了獲得實驗樣本,手段之激進甚至殘忍,在基地高層中都是諱莫如深的禁忌。他怎么會在這里?!還落得如此境地?!
“還活著!快把他弄出來!”林靜作為醫(yī)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她看著男人那明顯瀕臨死亡邊緣的狀態(tài),焦急地喊道。
程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眼神更加銳利。她不再猶豫,立刻上前。她和徐昊合力,小心翼翼地將壓在他身上的幾根廢棄木條和沉重的紙箱搬開。男人的身體軟綿綿的,輕得可怕。程陌觸碰到他的手臂,隔著沖鋒衣都能感覺到那皮包骨頭的嶙峋和冰冷。
兩人費了一番力氣,終于將這個奄奄一息的男人從廢墟縫隙里拖了出來,平放在地下室相對干凈的地面上。
林靜立刻放下還在輕微抽搐的陳陽,他的變異似乎進入了短暫的僵持期,但脖頸和肩膀的灰白石化區(qū)域觸目驚心,然后快速來到男人身邊。她先是探了探他的頸動脈,脈搏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又翻開他的眼皮檢查瞳孔反應——瞳孔對光反應極其遲鈍。
“他這是很嚴重的脫水,極度營養(yǎng)不良,還可能有內傷或感染!體溫偏低,接近失溫邊緣!必須立刻補充水分和能量!”林靜語速飛快地做出判斷,聲音帶著專業(yè)性的凝重,“再晚一點,神仙難救!”
程陌沒有絲毫遲疑。她迅速卸下自己的背包,借著背包的掩護,意念沉入空間,瞬間取出了一瓶未開封的純凈水和一小包獨立包裝的全麥面包。她擰開瓶蓋,遞給徐昊:“扶他起來,小心點喂水,別嗆到他?!?
徐昊立刻照做,動作沉穩(wěn)有力,展現(xiàn)出優(yōu)秀的戰(zhàn)場救護素養(yǎng)。他小心翼翼地將男人的頭托起一點。程陌親自將瓶口湊近男人干裂的嘴唇,緩慢地、一點點地將清涼的水滴入他的口中。
清水如同甘霖,男人干涸的身體仿佛久旱逢雨的沙漠。即使處于半昏迷狀態(tài),求生的本能也讓他下意識地開始吞咽。喉結艱難地滾動著,發(fā)出細微的“咕咚”聲。喂了幾小口后,程陌停下來觀察了一下,見他呼吸似乎平穩(wěn)了一些,沒有嗆咳,才繼續(xù)喂了更多。隨后,她又撕開面包包裝,掰下一點點軟芯,沾了點水,慢慢地塞進男人嘴里,引導他咀嚼吞咽。
就在程陌和徐昊忙著救助林修時,地下室的另一邊,情況陡然惡化!
“吼…!”
一聲壓抑不住的、充滿痛苦和暴戾的低吼猛地響起!是陳陽!
在短暫的僵持后,他身體里的變異力量似乎再次占據(jù)了上風!他猛地掙脫了林靜試圖按住他的手,整個人如同被電擊般劇烈地彈動起來。灰白色的瞳孔完全失去了人類的情感,只剩下野獸般的混亂和狂暴。他脖頸和肩膀處那片深灰色的石化皮膚,龜裂的紋路迅速擴大、加深,甚至發(fā)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咔”聲。皮膚下暗紅色的血管如同活物般瘋狂搏動、膨脹。
“按住他!林靜!”程陌厲聲喝道,丟下水和面包就要沖過去。
但已經(jīng)晚了。狂暴中的陳陽力量大得驚人,林靜被他猛地甩開,踉蹌著撞在墻上!他灰白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離他最近的徐昊,喉嚨里發(fā)出威脅性的低吼,身體微微弓起,如同蓄勢待發(fā)的野獸,就要撲過去。
“陳陽!冷靜!”徐昊厲喝一聲,不退反進!他沒有使用長矛攻擊,而是如同猛虎般合身撲上,利用精湛的近身格斗技巧,一個精準的擒抱鎖喉,利用體重和爆發(fā)力,瞬間將狂暴中的陳陽死死壓制在地,膝蓋頂住他的后腰,手臂如同鐵箍般勒住他的脖頸,限制他的行動!陳陽瘋狂掙扎,但徐昊的鎖技穩(wěn)如磐石,展現(xiàn)出特種兵強大的控場能力!
“砰!”
幾乎在徐昊壓制住陳陽的同時,一聲沉悶的槍托砸擊聲響起!
是顧沉!
他強忍著幾乎要撕裂他意志的高燒和眩暈,在陳陽被徐昊壓制的瞬間,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抬起槍口,用沉重的槍托狠狠砸在了陳陽的后頸神經(jīng)叢上,這一下精準而狠辣,徹底打斷了陳陽狂暴的勢頭。
陳陽的動作猛地一滯,眼中的狂暴被劇痛和眩暈徹底打斷,身體軟了下去。
但顧沉也因為這一下爆發(fā),耗盡了強行凝聚的最后一絲力氣。槍脫手掉在地上,發(fā)出哐當一聲。他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靠著墻壁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地滑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他的臉色呈現(xiàn)出一種可怕的鉛灰色,呼吸微弱而急促,額頭滾燙的溫度隔著空氣仿佛都能灼傷人。
“顧沉!”程陌丟下剛救回來的林修,如同離弦之箭般撲到顧沉身邊。
觸手一片滾燙!顧沉的身體像一塊燃燒的火炭!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程陌的心瞬間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隊長!”徐昊也發(fā)出了一聲變了調的驚呼!看到顧沉倒下,他眼中瞬間布滿了血絲,如同受傷的野獸,他迅速確認陳陽暫時失去威脅,立刻撲到了顧沉身邊!
程陌此刻全部的心神都系在顧沉身上。她迅速拿出額溫槍——45°c! 而且看他的狀態(tài),這高燒來得迅猛,消耗極大!
“林靜!快看看他!”程陌焦急地喊道。
林靜剛被甩開,忍著疼痛爬起來,看到顧沉的臉色和狀態(tài),她的心也沉了下去。
“顧隊,你必須立刻降溫休息!”林靜語氣嚴肅,不容置疑,“高燒引發(fā)急性器官功能衰竭前兆,必須強行降溫!物理降溫!快!”她拿出濕毛巾遞給程陌,“我去找水…”
程陌不再說話,接過濕毛巾,和徐昊一起,瘋狂地用濕布擦拭顧沉的額頭、臉頰、脖頸、腋下、腹股溝!一遍又一遍!冰涼的濕布敷上去,瞬間被蒸騰出熱氣。林靜則用有限的酒精棉片,小心地擦拭顧沉的掌心、腳心。
然而,顧沉的體溫如同頑固的磐石,在44度到45度之間徘徊,居高不下!物理降溫的效果微乎其微!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胸膛的起伏幾乎消失!
“沒用…這樣下去沒用…”林靜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她看著程陌近乎瘋狂的動作,“他的身體內部在崩潰…普通的降溫…壓不住了…”
程陌的動作猛地僵住,她看著顧沉那迅速失去生機的臉龐,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痛楚瞬間將她淹沒。
就在這時,另一邊被忽視的林修,在補充了水分和少量食物后,似乎恢復了一點神智。他灰藍色的眼睛緩緩睜開,目光先是茫然地掃過地下室,然后落在了瘋狂抽搐后又被砸暈的陳陽身上,最后定格在生命垂危的顧沉身上。